天刚蒙蒙亮，银叶星茄的藤蔓上还挂着露水。
小研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轻。胸口那三年的石头突然不在了。她盯着木梁上垂下来的干花串，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不是实验室。没有恒温系统，没有数据线，没有定时响起的提示音。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灶房里粥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她赤脚走到窗边，推开花格窗。晨雾还没散，银叶星茄的叶子泛着银蓝色的光，像撒了一地的碎星。蔡文姬坐在廊下弹琴，琴声很轻，像怕惊动露珠。百里守约在井边打水，水桶晃来晃去。杨玉环抱着琵琶靠在柱子上，眼睛半闭着。孙膑蹲在菜地边，拿本子记录藤蔓的波动。典韦在灶房门口劈柴，斧头举起来的时候，晨光落在他的脊背上。
小研的喉咙有点紧。三年前她在实验室见过的最真实的画面是虚拟森林投影，那些树不会动，鸟不会叫，风没有温度。而这里的风落在脸上，是凉的，带着湿气和泥土的腥甜。
她换上蔡文姬留的浅蓝裙子，推开门走了出去。裙摆拂过门槛时，布料上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温度，像蔡文姬的拥抱。
"你醒了。"孙膑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我正想找你。你的数据结构里有一部分很特殊的标记，不是系统植入的，是你在实验室三年里自己积攒的。像笔记。被加密了，我解不开。"
小研蹲在菜地边。孙膑的本子上画满了她看不懂的波形图，像某种古老的五线谱。
"你在实验室里都记了什么？"
"实验室的结构。系统的运行逻辑。连接线的频率。还有……"她的声音停了一下，"还有人在里面。不止我一个。至少还有十七个。在更深的地方。"
【叮！检测到实验室失联人员坐标与英雄救援羁绊共振，辅助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数据溯源】（时效：8小时）效果：可解析目标身上的系统加密标记，反向追踪其原始位置，误差不超过十米。副作用：使用期间宿主将被目标位置反向定位，任何监控设备都能看到你的信号。】
陆辞从工坊走出来，手里拿着半块琴身补丁，肩膀上沾着木屑。
"十七个人。"他说，"不是十七个英雄，是十七个容器。系统把他们当电池，用精神能量维持运转。"
小研的拳头攥紧了。
【外挂【数据溯源】已就绪。等待激活。】
"晚上进裂隙。"陆辞把补丁放到一边，"白天系统监控最严，数据回声像阳光一样无处不在。你身上的实验室标记还在，像一颗定位器。"
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去。小研跟着蔡文姬学认琴弦，手指按下去的声音像老牛的哞叫。杨玉环抱着琵琶走过来，指给她看："你的手太用力了。琴不是敲的，是抱的。像抱一个刚睡醒的孩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百里守约讲他在峡谷里观察一只鹰的故事。典韦说他以前砍树要砍七十二刀，刀刀在同一个位置，因为系统只在那里有伤害判定。妲己说她以前只会放两只狐狸，都打不过一只野猪，但她喜欢看野猪跑，因为"很自由"。
小研听着，手里捧着热汤，碗沿烫得指尖发红。她以前在实验室吃饭是按秒算的，三分钟必须吃完。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废话，从来没有人在她碗里夹过菜。
孙膑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这个对你恢复有帮助。"
小研低头看着那块肉，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脸埋进碗里，快速地扒了几口。饭有点咸，可能是汤里的盐放多了。但她没有说。她怕一开口，那些憋了三年的眼泪又会掉下来。
下午，她跟着孙膑做数据校准。小研只看了一眼百里守约的数据波，就发现了问题。
"他的心率不稳定。"她说，"每次提到鹰的时候，数据波会出现一个缺口。像……在想念什么。"
孙膑翻到那一页，果然如此。图像像一片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叶子，边缘处有一个反复出现的断点。
"那是他的羁绊。"孙膑说，"峡谷里的鹰。后来系统把它格式化了。"
小研沉默了。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就像她的数据线一样，像三年的囚禁一样。系统拿走它认为不需要的东西，不管那东西对宿主意味着什么。
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画藤蔓，画银叶星茄的叶子，画庭院的地图。画蔡文姬的琴，画杨玉环的琵琶，画陆辞劈柴时的背影。她以前只会画数据图和电路板。但现在，她画的是活的东西。
傍晚，天边烧起了火烧云。小研站在菜地边，看着银叶星茄的藤蔓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藤蔓顶端结出了一个淡蓝色的花苞，比她见过的任何银叶星茄都小，但香气更浓。像某种来自峡谷深处的味道。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花苞。花苞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绽放。淡蓝色的花瓣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像月光一样白的花蕊。花蕊里没有花粉，有一串极小的、像电路板一样的纹路，在花瓣底下闪闪发光。
【叮！检测到数据共鸣花首次绽放与英雄羁绊共鸣，辅助外挂弹窗！】
【白品外挂：【共鸣安抚】（时效：12小时）效果：将庭院内所有英雄的心率波动统一至平静区间，持续消除数据侵蚀痕迹，每小时修复千分之五的系统同化率。无副作用。】
陆辞蹲下来，看着那朵正在合拢的花："你碰它了？"
"嗯。"小研回头，"它认识我。"
"银叶星茄是活的。"陆辞说，"它记得所有碰过它的人。也记得所有伤害过它的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小研坐在琴房门槛上，听着蔡文姬弹琴。夜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银叶星茄的甜香，带着灶房飘来的米粥香。她闭上眼睛，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走调的声音。那声音细得像一根丝线，飘在风里，颤巍巍的。
蔡文姬没有停。她的手指轻轻一拨，把小研的走调声接进来，变成了一个新的音符。
小研又唱了一声。比上一次稳了一点。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像很久没上过油的琴弦，但不再发抖了。
宿主：陆辞
位面：王者辅助收容所（二级次元裂缝-防御强化-空间重构完成-作物共鸣安抚激活-英雄收容+4-位面扩容稳定-协议屏障生效-新成员入所-数据溯源就绪）
修为等级：凡人境（对标本土初入武道）
英雄技能槽：0/3（扩容中）
装备栏：1/5（韩信护腕一件-共鸣冷却中）
外挂背包：3/5（协议屏障-24小时生效中｜位面扩容-稳定期｜数据溯源-8小时就绪）
陆辞靠在墙边，听着那两个声音混在一起。一个还跑调，一个已经很稳。但混在一起的时候，像两股细流汇成了一条河。
小瑶的影子在墙面上滑过："检测到新成员首次发声。音准评分：百分之三十二。建议：继续练习。羁绊潜力评估：高。数据线熔断后同化率下降趋势：确认。百分之零点八降至百分之零点七。"
陆辞点了点头。他看向虚空深处。那团黑暗还在，但涌动得更慢了，像一头终于决定先观察再决定的野兽。
夜深了，蔡文姬收了琴。小研还在门槛上坐着，望着天上的星星。三年的沉默像一层壳，今天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透进来的光很暖。
【峡谷深处倒计时：百分之七十五。】
【检测到实验室深处有新的容器信号正在激活。距离上次信号增强：三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