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的房间在典韦的对面,中间隔着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小天井。陆辞帮他搬行李的时候发现,他的包袱里没有衣服,没有食物,只有一整套铜制的测量工具——规、矩、圭、表,每一件都磨得发亮,边缘被手温磨出了温润的弧度。规的两条腿微微变形,像是被什么力量掰过,但没有断。矩的直角处包着一层铜皮,磨得发黑。表盘上的刻度有些模糊,但指针还在动,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像一颗不肯停下的心。还有一本皮面笔记,封皮已经裂了,用一根细麻绳系着,绳子上打着七个结,每一个结的间距都分毫不差。"这些都是...?"陆辞问。他接过那本笔记,封皮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是两个墨色很重的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刻得很深,皮面都翻起来了。翻开第一页,扉页上用红笔写着一个名字:"雪松"。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不复雪松,何以家为"。"军器。"孙膑说,"我的眼睛不好,靠这些测算距离和风向。笔记...是我的账本。算我欠这里的每一分情。每一顿饭,每一张床,每一刻安静。以后我会还的。"
陆辞这才注意到,孙膑的左眼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翳,像是被雾气笼罩的玻璃。那不是外伤,是精神体受损的物理表现——他的"心眼"被堵住了。右眼很亮,是深褐色的,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但瞳孔有时候会失焦,看向很远的地方,像在透过墙壁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手指修长,但指腹上有许多细小的裂口,像长期握笔的人手上的茧,但那些裂口里渗出的不是血,是淡蓝色的光,像细小的萤火虫在他指尖闪烁。那本笔记被他放在床头,像供奉什么神圣的东西。陆辞没有碰,但他注意到笔记的封面内侧写着很小的两个字,用红笔描过:"雪松"。那是孙膑的名字,写在扉页上,像刻着一个承诺。接下来的两天,孙膑很少说话。他每天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摆弄着他的铜规,像是在测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手指在铜器表面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规律得像个钟表。典韦有时会搬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只是劈柴。斧头劈在木头上,闷响一声,碎木飞溅,然后又是一声。孙膑测算他的劈砍角度、力道和频率,偶尔点点头,像是在验证什么公式,然后在本子上记下一个数字。他的嘴唇微微动,像是在心里默算。妲己对孙膑很感兴趣。她托着腮坐在廊下看他,像在看一个精密的仪器,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枚铜齿轮。"他的计时器在响。"她有一天对陆辞说,声音压得很低,"但不是普通的钟表。是倒计时。他的精神体里有一个...钟,一直在走,停不下来。指针的声音很大,吵得他睡不着。我做了三个隔音的耳塞给他,他不要。"
"什么意思?"
"他的灵魂被钉在某个时间点了。"妲己说,"峡谷崩塌的时候,他没有来得及撤离。时间停在了那一刻,一直在重复。测算不是预测未来,是在...校准那个停摆的钟。想拨回时间,回到崩塌前的那一刻,阻止什么。但时间不能倒流,所以一直在空转。那些伤痕...是他自己刻的,用铜规的尖角。他在用疼痛提醒自己时间还在走,提醒自己没有资格停下来。"
陆辞看向院子里那两个沉默的男人。孙膑在纸上写满了算式,典韦在劈柴。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孙膑的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的笔尖停在一个数字上,很久没有动,呼吸很轻,像在听什么远处的回音。系统的面板在傍晚时分弹了出来。不是上次那种连锁响应,而是一个单独的绿色弹窗,柔柔的,像夏夜里飘进窗户的萤火虫的光。
【叮!检测到高智力目标精神体时间锚定异常,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情绪锚定协议】(持续8小时)效果:目标精神体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噩梦抑制率100%,深度睡眠诱导。消耗:庭院能量储备20%,宿主精神力+25。】
"能帮到他吗?"陆辞问小瑶。他的影子在墙面上轻轻晃动,像在犹豫。"可以试试。"小瑶说,"但这是绿品,不是紫品。效果有限,只能让他睡个好觉。根治...需要羁绊。需要有人愿意走进他的时间,把他拉回来。外挂只能松绑,不能拽人。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铃...在我们每个人手里。"
那天晚上,孙膑没有坐在槐树下测算。他早早地回到了房间,关上了门,用那把铜尺把门顶住。但熄灯很久之后,隔壁的典韦听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梦里哭,但哭声被捂在枕头底下,闷闷的,压抑的,像是怕被人听见。那哭声断断续续,有时候是抽泣,有时候是某种更低沉的声音,像有人在叫一个很远的名字,叫了一遍又一遍,声音里带着颤抖,像迷路的孩子。典韦没有去敲他的门。他拿起自己的斧头,走到院子里,对着那棵老槐树劈了一斧。没有用能量,就是纯物理的劈砍。斧刃嵌进树干里,留下一个深深的缺口,木屑飞溅,像绿色的雪。他又劈了一斧,然后又是一斧,节奏很稳,像在敲一面鼓。"喂。"他朝着孙膑的窗户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斧刃劈进木头里的那种稳,"明天...我教你劈柴。比测算...管用。测算不准人心。斧头准。斧头下去,木头就开了,没有悬念。劈不开的...也能劈个口子。"
窗里的哭声停了。第二天清晨,孙膑走出房门的时候,眼睛是肿的,左眼的病翳下面带着红。但手里拿着那本笔记,封皮上写着"雪松"两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妲己蹲在院子里做机关,面前摆着一堆铜片、弹簧和细如发丝的金属线。她看到孙膑出来,举起手里的一只巴掌大的铜鸟——翅膀是两片薄铜片做的,关节处用细铜丝连着,眼睛是两颗打磨得很圆的红玛瑙,爪子是银色的,缩在腹部,像一只收着指甲的猛禽。鸟的肚子里有一根细弹簧,上紧之后能飞三十秒,翅膀扇动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给你的。"她把铜鸟放在孙膑面前,"它会飞。不会走远,就在院子里转,最高飞三米。你测算的时候,它陪你。它会叫,声音像真的鸟。翅膀是我用你包袱里掉的那片齿轮磨的。铜的硬度刚好,飞起来的时候不会变形。"
孙膑盯着那只铜鸟看了很久。他伸出右手,手指有些发抖,轻轻碰了碰铜鸟的翅膀。铜鸟抖了抖,发出一声清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鸣叫,振翅飞了起来,在他头顶绕了三圈,然后落在他肩膀上,用头蹭了蹭他的耳垂。它的重量很轻,像一只真正的鸟,体温是凉的,像铜的质感。"谢谢。"他说。那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像春冰开裂的第一道缝,脆弱但真实。像一个人很久没有笑过,突然笑了一下,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宿主:陆辞
位面:王者辅助收容所(二级次元裂缝-防御强化)
修为等级:凡人境(对标本土初入武道)
英雄技能槽:0/3
装备栏:0/5(普通剪刀x1-能量耗尽)
外挂背包:0/5(全部消耗-冷却中)
小瑶的影子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不好。"她说,"庭院的封印...在削弱。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外面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