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了。灰蒙蒙的天光从东边渗进来，给庭院镀上了一层铅色的亮。陆辞站在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脚下碎石硌得慌，但他没动。
潮湿的泥土气息从脚下升起来，混着青苔的味道。他低头看自己沾满泥点的裤脚——昨天割杂草的时候被露水打湿了，现在干了，又沾上一层新的尘土。剪刀还靠在墙边，刀刃上沾着一点褐色的汁液。
"你说今天会有人来？"他低头问脚边的影子。
小瑶的声音从影子深处飘出来，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二。但维度裂缝的精确坐标无法锁定， arrivals的形态也无法预测。"
"百分之六十二...那比买彩票靠谱点。"陆辞笑了笑，转身走向那间摇摇欲坠的厢房。木门框变形了，推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叹息。
空地上的杂草已经割干净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有些碎了，有些还完整。陆辞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块较完整的——石板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的残留。他不懂阵法，但直觉告诉他，这些纹路跟系统面板上的那些光点有关系。那些光点在面板上安静地排列着，像一串等待被点亮的灯泡。
"这些纹路...是你布置的？"
"不是。"小瑶的影子在石板上投下一片深色，"是我醒来前就存在的。庭院本身有自我保护机制。阵纹是某种封印，防止裂缝扩张。但封印在衰减——我能感觉到。"
"衰减的意思是...会有人闯进来？"
"或者是...有什么东西想从这里出去。"
正说着，头顶的灰云突然流动起来。不是被风吹散的那种流动，而是像水面被手指搅动，呈现出漩涡状的旋转。空气里传来轻微的嗡鸣，像远处有蜜蜂在振动翅膀，又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乐器在低声拉弦。陆辞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小瑶的影子猛地收缩，缩成了脚边的一小团。
"来了。"她说。
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笔直地砸在庭院入口处。光柱持续了大概三秒，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再变成近乎透明的白。当光芒散去的时候，入口处的地面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圆形印记，像被烧红的铁饼按了一下。
那里多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人。
陆辞走过去的时候能闻到焦味——不是衣服烧焦的味道，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数据过热之后散发的金属味。他蹲下来，看见那是个穿月白色长裙的女人，发间插着一只银色的狐狸面具——面具已经裂成了两半，掉在一边。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长裙的下摆被什么东西烧焦了，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焦黑，有些地方还粘着细小的、蓝色的光屑。
"是妲己。"小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峡谷中的机关魔道天才，曾经以绝美和残忍并称。后来在一场维度暴走中失踪了。"
"你对她挺了解？"
"系统的历史记录里有。但是..."小瑶顿了顿，"她的状态很危险。精神体几乎要散逸了。再拖延下去，她可能会变成一尊没有意识的石像。"
陆辞小心地把女人翻过来。她的后颈处有一道奇怪的痕迹——像是数据流形成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地闪烁，蓝白色的光，每闪烁一次，她的眉头就皱一下，像是被电流轻轻电了一下。
"她在排斥次元通道。"陆辞说，"像是身体在拒绝这个世界的规则。"
"需要用情绪安抚锚定她的精神体。"小瑶说，"我可以连接她的潜意识，编织一个稳定的精神锚点，但她需要一个人留在现实里陪伴她。一个温暖的、有实体的触碰。你愿意吗？"
"这不废话。"陆辞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外套上还带着昨天割草时沾的泥土味，但现在是干燥的，"要怎么做？"
"握她的手。什么都不要说。让她感受到温度，感受到你是真实的。其他的交给我。"
陆辞照做了。他跪在地上，轻轻托起她的右手。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当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时，一道淡绿色的光从两人接触的地方扩散开来。那光很软，像春水，没有热度，但让人莫名地想放松。光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爬过手腕、手肘、肩膀，最后笼罩了她的整个上半身。
系统的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高契合度目标情绪崩溃，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心弦共鸣】（持续12小时）效果：宿主触碰目标时可传递安抚情绪，目标焦虑值每分钟降低3点，同时宿主感知到目标最深的执念。反噬：结束后宿主将承受目标三小时的负面情绪，建议做好心理准备。】
"有反噬？"陆辞皱起眉。
"外挂都有代价。"小瑶说，"但很轻。她心里的东西...其实没那么可怕。只是太久没人听了。"
陆辞感觉自己的视野突然晃了一下。不是眼睛花了，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拉扯了一下。他看见了一个画面：燃烧的宫殿，一个穿月白长裙的女孩在火中奔跑，身后跟着无数机械制造的机关兽。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火舌舔着她的裙摆，但她没有停，只是跑，跑向宫殿深处某个看不见的终点。然后画面碎了。
"我...看见了。"陆辞低声说。他看见的不只是画面，还有温度——那种火焰烤在皮肤上的灼热，还有她心里空掉的、像被挖了一个洞的寒冷。
"那是她的执念。"小瑶说，"心弦共鸣已经锚定了她的精神锚点。接下来，等她醒来就好。但别松手。哪怕你的手臂酸了，也别松手。"
雨开始下了。
不是暴雨，是细密的、带着寒意的冷雨。雨丝落在陆辞的背上，颈窝里，凉得像冰针。但他没有移动，保持着握手的姿势。小瑶的影子在他脚边轻轻晃动，像是在替他挡雨——虽然那不过是影子，但陆辞确实感觉肩上的压力轻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里的冷意越来越重，他的手指开始发麻，但他没有松手。
妲己的睫毛颤了颤。
那动作很轻，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陆辞屏住了呼吸。
她的眼睛睁开了。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瞳孔深处像是藏着碎冰，反射着一点淡蓝色的光。她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大概五秒，然后慢慢把视线移向陆辞。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这里是王者辅助收容所。"陆辞说，"我叫陆辞。你呢？"
"妲己。"她费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她的眼神里有警惕，有困惑，还有一种陆辞读不懂的情绪——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记忆。
"你...能感觉到我的温度？"她问。
"嗯。你的手很凉。"
"很久没有人...这样碰过我了。"她的视线扫过四周：刚清理出来的空地，远处露出一角的菜园，那把靠在墙边的、钝了的剪刀，还有房檐下滴着水的破桶。她的眼神暗了一下，像是在对比什么，"这里...不是我的世界。"
"对。也不是我的。"陆辞说，"但我目前能给你的东西不多。一杯热茶，一张能坐的椅子，还有不会随便消失的地板。不过地板确实有点潮，我待会儿去铺点稻草。"
妲己沉默了很久。雨丝打在她的发间，银色的狐狸面具碎片躺在积水里，反射着微弱的光。她盯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却没有伸手去捡。
"我迷路了。"她说。
"我知道。"陆辞说，"迷路的人在这里不用付房租。但我们有个规矩——来了就得帮忙干活。你会干什么？"
"机关魔道。"妲己说，"制作傀儡，布置陷阱，破解阵法。"
"正好。"陆辞指了指那片刚开垦出来的菜地，"那边有几根枯木需要做篱笆。你可以用你的机关术吗？"
妲己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小瑶的影子在墙根处晃了晃。那是在笑。
远处的天空，维度裂缝的残余蓝光还没有完全消散，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而在裂缝的更深处，一道看不见的目光，正注视着这个刚刚开始运转的小小庭院。那目光很冷，很专注，像是在评估一个...有趣的变量。
宿主：陆辞
位面：王者辅助收容所（二级次元裂缝）
修为等级：凡人境（对标本土初入武道）
英雄技能槽：0/3
装备栏：0/5（普通剪刀x1）
外挂背包：1/5（心弦共鸣-绿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