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旧盟新契

立春后的第三场风来得极突然极突然。前一天还是暖融融的晴日,后一天一早,天就阴了。风从峡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极冷极冷的湿气,像谁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开了一扇冰箱门。田埂上的稻苗被吹得弯了腰,桃树枝桠在风里剧烈摇晃,粉白色的花苞像要被生生扯下来。

「糟糕,」小瑶站在田埂上,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是位面寒流,往年都是三月底才来的,今年或提前了快半个月。稻苗刚插下去,根还没扎稳,这一冻,或会死掉大半。」

杨深披着外衣走出来,风卷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抬头望了望天,云层极厚极厚,像一块极灰极灰的绒布,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的温度在极速下降,他呼出来的气已经变成了白雾。

「杨深哥,」阿凯从屋里冲出来,只穿了一件单衣,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我能做什么?我虽然现在技能放不准,但总比什么也不做强。」

杨深看了他一眼。阿凯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紧张。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极烈极烈的渴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杨深知道那种渴望——曾经他也是,站在峡谷的泉水边,看着队友一个个倒下,却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力感像极了一块极重极重的石头,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但现在的院子不一样,这里没有倒下的队友,只有极暖极暖的阳光和极多极多的机会。

「你负责东边的田埂,」杨深说,「帮小瑶给稻苗盖草帘。草帘在仓库最里面,用极厚的油布裹着,你力气大,能扛。记住,盖的时候要从田埂的北头往南头盖,顺着风的方向,别让冷风钻进去。」

阿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往仓库跑。他的脚步极稳极稳,不像一个刚哭过的人,倒像极了一个即将上战场的战士。

杨深转身看向西边的那片药田。薄荷的叶子在风里颤抖,像极了一群极害怕极害怕的小鸟。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辅助系的「暖阵」技能引了出来。那技能不像攻击技能那样华丽,没有极亮的闪光,没有极响的轰鸣,它只是一圈极柔极柔的热气,从他脚底下往四周扩散,像极了一朵极慢极慢开放的莲。

热气所到之处,冷意退散。稻苗的腰杆挺了起来,桃树的花苞稳住了,薄荷的叶子展开了。但那热气极耗精神,像用一根极细的针去给整片田埂缝衣服。杨深的额头很快渗出了汗,后背也湿了一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像极了一个极深的洞,怎么填也填不满。

【叮!检测到位面寒流侵袭,辅助系外挂自动激活!】

【绿品外挂:【暖土一层】(时效:24小时)——可在指定范围内形成一层柔性保温屏障,降低环境温度影响,提升作物抗寒能力。效果随施术者专注度提升而增强。】

外挂的力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像极了一杯极烫极烫的热茶,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意瞬间扩散到全身。那层热气凝成了极薄极薄的光膜,覆盖在整片田埂上,像给大地盖了一层极暖极暖的被子。稻苗在「被子」底下舒展叶片,像极了一群刚钻出被窝的孩子。

阿凯扛着草帘跑回来,看见田埂上的光膜,眼睛瞪得溜圆。「这是……」

「外挂,」杨深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暂时顶一下。你先把草帘盖上,我给你争取时间。」

阿凯没有废话,转身就往田埂上冲。他的动作比上午稳多了,草帘在他手里展开,像极了一道极长的毯子,从北头往南头缓缓移动。小瑶跟在他旁边,一边指导一边帮他固定边缘。两个人的身影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极了两只在暴风雨中抢修巢穴的燕子。

杨深坐在田埂上,看着他们。他的精神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连坐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他没有说。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极稳极稳的钟,维持着那层光膜的存在。额头的汗滴下来,砸在泥土里,瞬间就蒸发了。他的嘴唇干得起皮,却连喝口水的动作都舍不得做——哪怕只是分一点神,那层光膜或会消散。风越来越冷,越来越急,像极了一群极饿极饿的狼在院墙外嚎叫,但那层光膜稳如磐石,将所有的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一个时辰后,风终于小了。

阿凯和小瑶满脸通红地跑回来,手里攥着草帘的边角,笑得像两个偷到了糖的孩子。「盖好了!」阿凯喘着粗气,「所有的稻苗都盖上了!我们甚至来得及给草药畦也铺了一层!」

杨深点了点头,收回了手。那层光膜在他撤去力量的瞬间消散了,像极了一朵极淡极淡的云,被风一吹就没了踪影。他感到一阵极深极深的疲惫,像跑完了极远极远的路,又像打完了一场极久极久的仗。

「做得极好极好,」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今天要是没有你们,这些稻苗或会死掉一半。」

阿凯的脸更红了。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以前只会奶人,只会套盾,」他说,「从来不知道,给人盖草帘也能让人觉得这么……有用。」

「辅助的职责从来都不是站在谁的身后,」杨深说,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却比第一次更有分量,「而是站在需要的地方,做需要的事。奶人是辅助,套盾是辅助,盖草帘也是辅助。只要能帮到别人,就是极好极好的辅助。」

小瑶把手里的热茶递过来,是极浓极浓的姜茶,辣得人喉咙发烫。「喝点热的,」她说,「驱驱寒。今晚我熬了极浓极浓的汤,里面有极多极多的姜,还有从药田里摘的薄荷叶,喝了能暖到骨子里。」

杨深接过茶,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像极了一股极强劲极强劲的暖流,把他从里到外都烘了一遍。他看着阿凯和小瑶并肩坐在田埂上,两个人正在讨论哪块田的草帘盖得不够严实,哪里还需要再补一层。他们的声音在风里飘来飘去,像极了两只极快乐极快乐的小鸟。

他知道,这个院子正在发生某种极微妙极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不是肉眼能看见的,却能用心感受到。像是冰河开裂,像是春芽破土,像是极久极久的冬天终于过去了,第一缕极暖极暖的风吹过了山岗。

院角的那株老桃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树皮上的纹路在灰暗的天色里泛着极暗极暗的光,像极了一双极静极定的眼睛,默默地看着院中的三个人。杨深抬头看了它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他好像听见那棵树在笑,极轻极轻地,像极了一个极老极老的长者在欣慰地点头。

晚饭后,阿凯主动去洗了碗。小瑶在廊下缝补一件极破极破的旧外套,说是前任院主留下来的,补补还能穿。杨深坐在桌前,翻着那本旧旧的园艺手册,心里却想着上午那层光膜的触感。那触感很熟悉,像极了前任院主留在屏障里的力量。两者同源,却又不完全相同。前任的力量是极厚重的,像极了一堵极老极老的墙;而他的力量是极柔极柔的,像极了一缕极细极细的河。

也许这就是辅助的本质——不是去建一堵墙,而是去织一张网,让每一个人都能被接住。

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