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中午，草药园的井边飘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草药味。不是煎药的味道——是某种被阳光晒透的、带着泥土和根茎气息的草药味。紫苏把井边的杂草拔干净了，露出极青极青的石板。石板中间有一个极圆极圆的井口，像某种被大地张开的眼睛。井沿上刻着极细极细的纹路，像某种被风化了千百遍的碑文。
"归盾说碎片在井底。""杨深蹲在井边，手里握着那片融合后的碎片，"但井底有极浓极浓的水汽。能见度不到一米。"
阿轲把藤蔓绳系在井边的老槐树上。极韧极韧的，被她勒了两圈，像某种被精心打成的结。她把绳子的另一端扔给杨深。
"我下去。""她说，"你在上面拉。"
"不用。""杨深把绳子卷在胳膊上，"归盾的根系能托着我。你在上面守着。如果我两个小时没上来，你就拉绳子。"
阿轲没有反驳。她只是把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的腰间，像某种被训练过的安全绳，极稳极稳的。
蔡文姬抱着胡笳琴走过来。她的第十三弦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淡的光。
"我在上面弹琴。""她说，"用声音给你引路。井下的回声会帮你判断方向。"
杨深点了点头。他把碎片挂在脖子上，铜青色的印记在阳光下泛着极暗极暗的光。他蹲在井边，把手伸进井水里。
极凉极凉的。像某种被深埋地底的冰，冻得他指尖发麻。但归盾的根系从他的手掌里伸出来，像某种被唤醒的蛇，轻轻缠住井壁的缝隙，一点点往下滑。
他沉了下去。
光线从头顶慢慢变暗，像某种被水浸透的布。井壁极滑极滑的，覆着一层极绿极绿的苔藓。归盾的根系在苔藓上交错成网，稳稳地托着他。他能感觉到根须在井壁上轻轻摩擦的声音，极细极细的，像某种被大地呼吸的节奏。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井底突然变宽了。像某种被地底撑开的伞，从极窄极窄的井道里跳进了一个极圆极圆的地下湖。湖水极清极清的，像某种被地脉过滤的泉水，在黑暗里泛着极淡极淡的蓝光。水面上飘着一层极薄极薄的水汽，像某种被湖水蒸发的雾，在头顶缓缓流转。
湖底有一个极光极光的东西。像某种被埋在泥沙里的星星，正在水底微微颤动。
杨深游过去。水极凉极凉的，但他的身体被归盾的根系裹着，像某种被大地托住的叶子，一点都不冷。他伸手捞起那个东西——是一片极蓝极蓝的碎片，比他掌心里那片更大更亮。
碎片入手的瞬间，整个地下湖都亮了起来。不是水光的亮——是极蓝极蓝的光，像某种被唤醒的星空，从湖底一点点往上浮。湖水被光照得极透极透的，像某种被点亮的宝石，把整个地下空间映得极亮极亮的。
"你来了。"一个极柔极柔的声音从湖底传上来，"我等了三百年。"
杨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个声音极熟极熟的——是蔡文姬的声音。但不是现在的蔡文姬，是三百年前的蔡文姬。
"你是——"
"我是上一个把碎片藏在这里的人。""那个声音说，"三百年前，我和林皋一起封印了峡谷。我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留在了碎片里，等着有人来唤醒。"
碎片在杨深手里发烫。极蓝极蓝的光芒像某种被点燃的火把，正在慢慢变亮。他能感觉到一股极柔极柔的力量从碎片里流出来，像某种被湖水浸泡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展开。那些记忆极碎极碎的——有琴声，有月光，有极寒极寒的地下湖水。
"林皋死了之后，峡谷的封印开始松动。""那个声音说，"碎片散落在收容所的五个地方。每一片都有守护者，都有极强大的外挂残留。你要把它们全部找齐，才能重新封印峡谷。"
"外挂残留？"杨深问。
"每一片碎片里都封存着一段外挂程序。""那个声音说，"当你融合碎片的时候，那些程序会慢慢苏醒。有些是辅助的，有些是攻击的。你要小心——攻击性的程序会试图控制你的意识。"
杨深的心脏沉了一下。他低头看掌心的碎片，极蓝极蓝的，像某种被冰封的星星。碎片的边缘极光滑极光滑的，但光芒里藏着极细极细的裂痕——像某种被精心封存的危险，正在等待被唤醒。
"我会小心的。""他说。
"我相信你。""那个声音说，"林皋的儿子，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光慢慢暗了下去。像某种被湖水淹没的星星，慢慢沉回了湖底。杨深能感觉到碎片里的意识正在慢慢沉睡，像某种被精心封存的记忆，正在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他游回井口。归盾的根系托着他，像某种被电梯送回地面的人，一步一步，从极深极深的地下，回到了阳光照得到的地方。
阿轲把他拉上来的时候，他的指尖还在发抖。极冷极冷的，像某种被冰封的记忆正在慢慢融化。
"你拿到了？"她问。
"嗯。""杨深张开手掌，三片融合后的碎片在阳光下泛着极亮极亮的光，"还有两片。在后山的溶洞和转化田的中央。"
蔡文姬走过来，看着他掌心的碎片。她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像某种被定住的蝴蝶。
"我能感觉到它在唱歌。""她说，"极低极低的，像某种被埋在湖底的钟声。"
杨深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碎片在掌心微微颤动，像某种被唤醒的心跳。三片碎片融合后，他能感觉到归盾的根系覆盖范围扩大了——从三米扩展到了十米。像某种被大地伸展的手掌，正在慢慢覆盖整个收容所。
"先回去休息。""紫苏端着一杯极热极热的姜汤走过来，"你的脸色极白极白的，像某种被水泡过的纸。井底的寒气极重极重的。"
杨深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极辣极辣的，像某种被点燃的火把，从他的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极冷极冷的东西正在慢慢退去，像某种被阳光晒透的冰。
"今天下午不去找了。""他说，"我需要适应碎片的力量。明天再去后山的溶洞。"
阿轲点了点头。她扶着杨深往中堂走，脚步极慢极慢的，像某种被精心控制的速度。
【叮！三片碎片融合完成，地脉感知范围扩展至十米，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归盾共鸣】（四小时）归盾根系与宿主完全同步，宿主可在根系覆盖范围内自由移动，速度提升80%，但移动结束后会出现三秒意识模糊。反噬代价：每次使用后宿主将损失0.5%的近期记忆。】
杨深能感觉到一股极暖极暖的力量从归盾的方向传过来，像某种被大地拥抱的温度。他的脚步慢慢稳了下来，像某种被根系托住的叶子，不再摇晃。
"归盾共鸣。""小瑶说，"紫品。持续时间四小时。反噬：每次使用后损失0.5%的近期记忆。宿主当前记忆完整度：99.5%。"
杨深的心脏沉了一下。99.5%。他融合第一片碎片的时候是100%。现在只剩99.5%了。五片碎片全部融合之后，他会失去多少记忆？
"别想太多。""阿轲说，"先把眼前的碎片找齐。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杨深点了点头。他低头看掌心的碎片，三片极蓝极蓝的，像某种被冰封的星星，正在他的体温里一点点融化。光芒极亮极亮的，像某种被点燃的火把，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光。
而草药园的井底，那个极柔极柔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但杨深知道，它还在那里。像某种被湖水封存的记忆，等着被下一次融合唤醒。
像某种被大地封存的歌，极远极远的，但极稳极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