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的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闷响，林砚已经冲出了东翼。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带着药田里薄荷草的清凉气息，但空气中还混着一丝极淡的焦味——那是催化程序能量燃烧后特有的气味，像电路板过热时散发的塑料味。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收容所创始人们的照片。那些面容温和的男女，用沉默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跑过的人。林砚没有时间向任何人解释，他的通讯器已经失去了信号，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雪花点。
核心区域距离旧仓库大约两百米，中间隔着一段开阔的庭院。林砚冲出院门的时候，看见了那束暗红色的光——它从实验室的三楼窗口喷射而出，像一根撑破云层的红色巨柱，在夜空中扭动、翻滚，然后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一场倒着下落的流星雨。
实验室的门大开着，门口的警报灯疯狂旋转，将地面染成一片血红色。林砚在门口停下脚步，先观察了三秒钟。门边的地面上有几道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拉了进去。墙壁上有高温灼烧的黑色印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小瑶？"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了回声。
没有回应。
林砚侧身闪进门口，脚下的碎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实验室内部已经一片狼藉。实验台倒在地上，试管和培养皿碎了一地，液体在地面上汇成彩虹色的水洼。那束暗红色的光不再是从窗口喷出，而是从实验室中央悬浮着的一团东西里散发出来的——那是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暗红色球体，表面像沸腾的岩浆一样翻滚着，偶尔爆出一簇簇尖刺状的能量芒。
小瑶倒在球体左侧三米远的地方，她的手臂被碎玻璃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袖子。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林砚迅速扫了一眼她的状态——没有致命伤，但失血不少，而且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蹲下来，先检查了小瑶的呼吸和脉搏，然后撕下自己衬衫的一角，压住她手臂上的伤口。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小瑶皮肤的那一刻，系统的烙印突然发热了——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微弱的召唤，像沙漠里的旅人看见了绿洲。
检测到宿主接触严重失血的生命体
匹配辅助类外挂：【生命脉络安抚】
效果：加速目标血液凝固，暂时稳定生命体征，同时缓解疼痛
反噬：宿主将分担目标百分之三十的痛苦感知，持续五分钟
林砚没有犹豫。他将手掌按在小瑶的额头上，系统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涌入她的身体。那是一种温暖的能量，像春日的阳光照进冰封的湖面。他能感觉到小瑶的血管在轻微地震动，血液的流速在加快，伤口处的刺痛正在迅速消退。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救助受伤伙伴，辅助类外挂弹窗！】
【白品外挂：【生命脉络安抚】（即时生效）加速目标血液凝固速度200%，稳定生命体征，缓解疼痛感70%，持续10分钟。反噬：宿主将分担目标百分之三十的痛苦感知，持续5分钟。】
小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林砚松了一口气，但反噬已经开始生效了——他能感觉到小瑶手臂上那道伤口的刺痛感，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神经上，虽然很轻微，但真实存在。
他站起身，转向那个悬浮的暗红色球体。能量读数在他的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核心温度两千三百摄氏度，能量密度是普通催化印记的三倍，而且还在持续上升。更让他心惊的是，球体表面偶尔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的轮廓很像韩信，但表情更加扭曲，更加痛苦。
"催化程序的核心，"林砚低声说，"原来没有消失，只是被压缩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催化程序被卸载了，被清除了。但现在看来，它只是从宏观世界退到了微观层面，像一颗被埋进土壤的种子，只要条件合适，就会再次发芽。而那个第八个催化者——他昏迷在地下室，他的身体就是这颗种子的培养基。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碎片和韩信的怀表。碎片在靠近球体的时候开始剧烈震动，像两颗相互吸引的磁铁。怀表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停在了两点十五分——那是韩信最后一次出现在收容所的时间。
"韩信，"林砚对着那团暗红色的能量说，"你留下了什么东西？"
球体没有回应，但表面那个人脸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了。它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林砚将耳朵凑过去，听见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低语——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意识碎片。
"容器……第七号……不要相信……系统……"
低语只持续了两秒钟就消失了。球体表面的人脸重新化为波纹，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减弱。林砚感到手中的怀表突然发烫，然后"咔哒"一声，表盖自己弹开了。
表盘下面不是齿轮，而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和地下室里那个催化者胸口的一模一样。它被嵌在怀表的夹层里，像是韩信生前最后的藏匿。
林砚用镊子将晶体夹了出来。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晶体的瞬间，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突然亮了——不是应急灯，而是正常的主照明，像是什么东西被修复了。那团悬浮的暗红色球体像是被抽走了骨髓，迅速坍缩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石头，然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林砚的脚边。
他捡起那枚石头，入手温润，像某种半透明的玉石。系统的烙印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段清晰的识别信息。
检测到催化程序核心碎片
状态：已脱困（物理形态固化）
危险等级：中（暂时休眠）
建议：收容于特制容器，远离生命体
额外信息：碎片内储存有意识片段，可在特定条件下读取
林砚将碎片和怀表晶体一起放进一个特制的密封盒里，贴好标签，放进了随身携带的次元空间。然后他回到小瑶身边，检查她的状态。她的脸色已经好多了，呼吸平稳，只是还没醒。反噬的时间还有三分钟，那道伤口的刺痛感正在慢慢消退。
林砚扶起小瑶，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颈窝，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
"没事了，"他轻声说，虽然知道她听不见，"我在这里。"
窗外，那束冲天的暗红色能量已经消失了。夜空中只剩下一轮清冷的月亮，和几颗稀疏的星星。实验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破碎的玻璃偶尔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某种顽皮的动物在暗处活动。
林砚靠在实验台边，看着小瑶安睡的侧脸。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段意识碎片——"不要相信系统"。韩信的影子在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一直以为系统是他的伙伴，是他的外挂来源，是他能在收容所站稳脚跟的最大依仗。但现在，连韩信都警告他不要相信系统。
小瑶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有些迷离，但很快聚焦在了林砚的脸上。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林砚……发生什么了？"
"你受伤了，"林砚说，"但现在没事了。"
小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林砚扶住了她。她的目光扫过实验室的狼藉，最后落在了那团暗红色球体消失后的地面上。那里有一滩暗红色的残留物，像干涸的血迹，正散发着一股极淡的焦味。
"那个球体……"小瑶的声音有些发抖，"它里面有东西……我看不清，但它一直在看着我……"
"没关系了，"林砚说，"它已经被收容了。"
他扶着摇摇晃晃的小瑶站起来，走向门口。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实验室大门的那一刻，林砚怀里的密封盒突然发出了微弱的震动。他停下来，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那枚催化程序核心碎片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重新跳动。
而在收容所的某个角落，另一处被封锁的仓库里，一个早已废弃的能量探测器突然亮了。屏幕上的读数疯狂攀升，像在响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