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的时候，收容所已经恢复了宁静。药田里的草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虫鸣声从草丛里传来。
林砚坐在实验室的金属桌前，面前摊开着三样东西：那枚从裂缝中找到的金属碎片，韩信的老旧怀表，还有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收容所能量分布图。小瑶站在他旁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流。
"根据能量残留分析，"小瑶说，"这个标记的材质和韩信怀表的金属成分高度吻合。它们来自同一个源头，但制造工艺不同——怀表的工艺更精细，像是精密仪器；而标记的工艺更粗糙，像是批量生产的部件。"
林砚点了点头。他拿起那枚金属碎片，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碎片的表面刻着极其细微的纹路。他的系统突然发出了微弱的震动——不是警告，而是一种识别，像数据库里某个被遗忘的条目突然被激活了。
检测到未知材质标记
材质来源：峡谷位面特殊合金
制造工艺：批量生产型
功能推测：催化者身份标识/能量传导节点
建议：追踪能量信号定位其他同类标记
"能量信号追踪，"林砚对小瑶说，"看看收容所范围内还有没有类似的标记。"
小瑶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能量分布图开始实时更新。原本均匀分布的蓝色光点突然出现了一个异常——在收容所的东翼，靠近旧仓库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点，像一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正在缓缓扩散。
"找到了，"小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能量读数很低，像是被刻意压制了。但它确实存在，和药田裂缝中的标记是同源物质。"
林砚站起来，将碎片和怀表一起放进贴身的口袋。"带我去那个位置。"
东翼的旧仓库已经废弃了三年。那里曾经是收容所存放物资的地方，但在裂隙首次爆发时，仓库的一部分被裂隙能量侵蚀，变成了无法使用的危险区域。此后就一直封锁至今，只有定期的巡检人员会远远地看一眼。
仓库的门锁已经锈死了，但林砚用上次的"次元密钥共鸣"轻松地打开了锁。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灰尘的味道从门后涌出来。
仓库内部比想象的要大，大约有三百平米，堆满了废弃的货架和蒙着白布的箱子。
小瑶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一个个货架，照亮了蒙尘的货物。她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仓库里产生了回声："能量信号在更深处，大概在后墙的位置。"
林砚沿着货架之间的过道向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某种隐藏得很深的呼吸，时断时续。他的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了警告：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场
能量类型：催化程序残留
危险等级：高（激活状态）
建议：立即远离或激活防御外挂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高危险区域，辅助类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绝对冷静】（1次/24小时）可使宿主进入绝对理性状态，暂时屏蔽所有情绪波动（包括恐惧、愤怒、焦虑），提升判断力和反应速度40%，持续15分钟。反噬：冷静结束后宿主将承受三倍的情绪反弹，持续30分钟。】
"激活状态？"林砚皱起眉头。催化程序不是已经在塔楼被卸载了吗？
他没有选择防御外挂，而是继续向前走。后墙的位置有一扇半掩着的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窄道。暗红色的微光从通道深处渗出，在黑暗中时明时暗。
林砚推开那扇门，走进了窄道。墙壁是粗糙的石面，潮湿而阴冷。窄道向下延伸了大约十米，然后突然开阔——他走进了一间地下室，室内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收容所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台老式的能量探测器。林砚确定自己从未在收容所见过这个人。但他的眼睛很特别——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红色裂纹，而瞳孔的深处和林砚口袋里的晶体碎片纹路一模一样。
"你来了，"男子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很温和，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等你很久了，701号容器。"
林砚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这个人的语气和韩信的影子一模一样，但眼神更加冰冷，更加……饥饿。
"你是谁？"林砚问。
"我是第八个催化者，"男子说，"也是第一个没有被韩信影子'污染'的催化者。我的程序很干净，很纯粹。"
第八个。韩信是第七个，而面前这个人，是第八个。
"韩信的影子不是污染，"林砚说，"他是觉醒。"
男子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觉醒？你管那个叫做觉醒？他背叛了峡谷，背叛了自己的使命，最后落得个消散的下场——那就是觉醒的代价。"
他的手掌突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林砚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
"催化程序一旦被激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男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举起了那只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手，指向林砚。
"而你，701号容器，就是我最完美的燃料。"
林砚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念头。他的外挂背包里空空如也——根系安抚的反噬还在持续，对非植物类生命体的感知力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而面前这个人，是第八个催化者，比韩信的影子更强大，更纯粹，更危险。
但他没有退缩。
"小瑶，"他对着通讯器低声说，"启动收容所的净化屏障，锁定东翼旧仓库。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让能量扩散出去。"
"林砚！"小瑶的声音里带着惊慌，"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的！"
"我知道，"林砚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男子，"但我必须试试。"
他关闭了通讯器，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系统的外挂栏上。外挂背包里只有一个选项——不是攻击类，不是防御类，而是辅助类，一个他从未使用过的外挂。
【绿品外挂：【情绪安抚】（10分钟）可安抚目标对象的狂暴情绪，使其进入短暂的冷静状态，成功率与目标精神状态成反比。反噬：安抚期间宿主自身情绪会受到短暂压制，无法产生愤怒或敌意。】
林砚犹豫了。这个外挂的反噬很致命——在战斗中没有愤怒和敌意，意味着他会失去战斗的本能。但如果不用，他根本不可能战胜一个被催化程序完全控制的催化者。
他选择了激活。
一股柔和的气流从系统烙印处涌出，像春风吹过湖面，带着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林砚感到自己的心跳在放缓，血液在变凉，那种面对强敌时的肾上腺素飙升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冷静——不是恐惧的冷静，而是超脱了战斗本能的、纯粹的理性。
对面的男子突然皱起了眉头。他的暗红色光芒在颤抖，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
"我只是让你冷静一下，"林砚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失去判断力。"
男子的脸色变了。暗红色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喝醉了酒，但很快又稳住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他咬着牙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催化者的力量不是你能理解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林砚已经动了。
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纯粹的理性。林砚冲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他的手掌按在了男子胸口的催化印记上，温暖的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触发了某种开关。
【系统面板更新：情绪安抚使用完毕。当前外挂背包：无活跃外挂。催化者状态：冷静期（剩余7分钟）。建议：在此期间清除催化印记。】
男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像被戳破的气球。他的脸扭曲着，既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脱。
"为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为什么你能做到……韩信做不到的事情……"
"因为我没有被程序控制，"林砚说，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而且，我有人陪我一起面对。"
暗红色的光芒突然熄灭了。男子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他胸口的催化印记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块被烧尽的炭，再也发不出任何光芒。
林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情绪安抚的反噬开始消退，愤怒和敌意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重新涌回他的身体。他看着地上昏迷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不是胜利，只是暂时制服。催化程序并没有被清除，只是被压制了。男子醒来后，程序可能还会再次激活。
但至少，他争取到了时间。
林砚掏出通讯器，呼叫小瑶。"旧仓库，东翼。带一套束缚装置过来，还有……"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通讯器里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爆炸了。紧接着是小瑶的尖叫声，然后信号中断了。
林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转身向仓库外冲去，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的直觉在尖叫，告诉他有什么 可怕 的事情正在发生——就在他离开实验室的这段时间里。
而在收容所的核心区域，实验室的方向，一股暗红色的能量冲天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