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空地上。
脚下的杂草没过脚踝。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晨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像腐烂的花。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
地图显示，这里确实是一片空地。没有建筑物。没有路牌。只有一片标注为"绿地"的区域。但林昭知道，昨天这里还是春江花园的二期工程，六栋高层住宅楼正在打地基。
他放大地图。
绿地的边缘，有一圈奇怪的红线。不是地图标注的红线，是像素级别的异常。红线沿着绿地的边界绕了一圈，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闭合图形。在红线内部，地图的瓦片加载失败，显示为灰色方块。
林昭用手指触摸那个灰色区域。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某种数据反馈。像触摸到了热源。
他看向刀。
刀柄不再发烫。但刀身出现了变化。原本平滑的金属表面，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纹路。不是花纹。是文字。用古篆刻着的，极小的字。
林昭眯起眼睛，辨认那些字。
「峡谷位面坐标：东经一百一十九度，北纬三十二度。锚点状态：已失效。替换锚点：待激活。」
他继续往下读。
「宿主侵蚀进度：百分之五十八。同化阈值：百分之八十。超过阈值将完全转化为峡谷单位。当前可用外挂槽：一之三。装备栏：刀（损坏）。」
这是系统面板。
但不是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之前的面板是绿色的，像代码。这次的面板是银色的，像刻在金属上的铭文。
林昭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把刀，本身就是系统面板的载体。
只是之前被什么东西封印了，只有在他触发外挂的时候，才会浮现出这些信息。
外挂弹窗跳了出来。
【叮！宿主首次激活刀灵内置系统面板，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副本漏洞捕捉】（时效：一百八十秒）效果：可透视当前副本的规则裂缝，显示所有隐藏的边界、锚点和出口。冷却时间：六百秒。】
林昭闭上眼睛，激活了外挂。
视野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是感知上的。他能"看到"规则的形状。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在城市上空。网的节点是路灯，是摄像头，是每一扇窗户，是每一个电子屏幕。网线在空气中发光，红色的，像血管。
而在那张网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的形状像峡谷。像王者峡谷的地图轮廓。五个位置，三条线路，一座水晶。空洞的边缘在吞噬周围的网线，把红色的光转化成灰色的数据流，往空洞深处灌。
那就是峡谷。
被吞掉的那部分。
林昭顺着网线看向空洞的边缘。那里有一个锚点。一个发着蓝光的点，被无数红线缠绕着，像茧。锚点的位置，就在他脚下的这片空地。
他蹲下来，用手挖草。
草根下面是水泥板。很薄。他抠开水泥板，下面是一层防水层。再往下，是一块铁板。铁板上有一个六边形的凹槽，像某种锁孔。
凹槽的边缘，刻着一行小字：
「峡谷锚点七号。激活条件：携带峡谷遗物者，以血为引。」
林昭看向刀。
刀身还在浮现那些银色的铭文。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触感像皮肤，又像金属。
他做出一个决定。
他划开了自己的手掌。
刀锋很利。伤口不深，但血流得很快。暗红色的血滴在铁板的凹槽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滴在烧红的铁板上。
血填满了凹槽。
铁板开始震动。
震动从地底传上来，通过林昭的脚底板，一路传到他的脊椎。他咬牙撑着，没有后退。
震动持续了十秒。
然后，铁板弹开了。
下面不是泥土。是一个金属舱。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蜷缩在里面。舱体内壁覆盖着柔软的蓝色材料，像某种凝胶。舱的顶部，有一个屏幕，亮着蓝光。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锚点已激活。传送倒计时：十秒。请宿主进入锚点舱。」
林昭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向周围。
用副本漏洞捕捉外挂的视野，他能看到红线正在从城市的各个方向涌向这个锚点。像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
如果他进入锚点舱，就会被传送到峡谷空洞里。
但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陷阱。
屏幕上的倒计时继续跳：九。八。七。
六。
林昭突然想起纸条上的话。
「不要相信李白。」
但大乔呢？
大乔说，锚点是唯一的路。
大乔说，不去就会变成路灯。
五。
四。
三。
林昭翻身跳进了锚点舱。
舱门在他身后合拢。
蓝色的凝胶从舱顶渗下来，包裹住他的全身。他能呼吸，但呼吸变得很困难，像在水下。凝胶的温度很低，冰得他牙齿打颤。他能感觉到凝胶正在渗透他的皮肤，像无数只微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
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传送开始。」
林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分解。
不是疼痛。是触感。像被拆解成无数个像素点，然后被风吹走。
他的意识模糊了。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刀的声音。
不是嗡鸣。是笑声。
李白的笑声。
从刀里面传出来的。
「欢迎来到峡谷。」
然后，一切都黑了。
等林昭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天空是紫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三个巨大的月亮，挂在不同的方向，发出惨白色的光。
地面上，有一条路。
不是普通的土路。是用某种发光的蓝色材料铺成的。路的尽头，有一座塔。很高。尖顶。像中世纪的城堡塔楼，但又带着某种科技感。
林昭低头看自己的手。
数据化的大腿已经蔓延到了腰部。侵蚀进度：61%。
他在传送过程中，又涨了百分之三。
刀在他手里震动。
刀身上浮现出新的银色铭文：
「欢迎来到真实的王者峡谷。」
「这里没有游戏规则。」
「只有生存规则。」
林昭握紧刀，看向那座塔。
塔的顶端，有一盏灯。
暖黄色的。
像路灯。
但更大。
更亮。
像一只眼睛。
在塔顶，盯着他。
林昭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蓝色路面，在他踩上去的瞬间，亮了一下。
像被激活的电路。
路的两侧，出现了黑影。
不是人。是某种四足生物。有四肢。有头。但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反光的黑色表面，像被油漆泼过的石头。
它们不动。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让林昭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野怪。
游戏里的野怪。
但在这里，它们是活的。
或者说，它们曾经是活的。
林昭没有拔刀。
他知道，在这里，任何攻击都会触发诅咒。
副本的规则，已经跟着他进来了。
他沿着蓝色的路，走向那座塔。
野怪在他两侧，安静地站着。
没有攻击。
没有嘶吼。
只有沉默。
林昭能感觉到，它们在等他。
等他走到塔下。
等他自己，走进陷阱。
锚点舱在传送的最后一刻，给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屏幕上跳出的字，用的是李白的语气：
「塔顶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也有你想不到的陷阱。」
但林昭已经不在乎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
「不要相信李白。」
但现在，李白在笑。
从刀里面传来的笑声，越来越大。
像在欢迎他。
又像在嘲笑他。
林昭握紧刀柄，继续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
他都必须走到塔顶。
因为塔顶的那盏灯，是所有线索的交汇点。
也是唯一的出口。
或者说，唯一的入口。
林昭不知道。
但他必须上去看看。
因为在下方的城市里，他的出租屋正在被侵蚀。
他的书，正在一本一本，被翻得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