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铃声比第一声更近。

　　林昭站在走廊里，能感觉到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不是物理上的声波，是某种直接作用在神经末梢上的信号脉冲。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出现了重影。

　　「新规则来了。」断线人机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在他脑海里直接响起，「每次铃声，副本规则会增加一条。铃声越多，规则越密。」

　　「那第三次铃声呢？」林昭问。

　　「不知道。没有人活到听见第三次。」

　　林昭靠在墙上，感受着右边小腿的刺痛。冻伤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痒，说明组织在恢复——但在这个副本里，「恢复」不等于「痊愈」。说不定下一秒那冻伤就会重新发作。

　　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不是用粉笔写的，是某种液体渗出来的，黏稠、缓慢，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表面蠕动：

【新增死亡规则⑧：在第二声铃声响起后的五分钟内，未能确认自身所在区域安全等级的玩家，将被随机红方技能锁定。】

　　五分钟后。

　　林昭立刻开始观察走廊。地板、墙壁、天花板、门窗——他用目光扫描每一个角落，寻找可能的威胁。

　　走廊两侧各有一排紧闭的教室门。门牌号是1到12，但每个门牌上的数字都在轻微抖动，像接触不良的LED屏。

　　1号教室的门缝下没有光。2号有，但光线是绿色的，像殡仪馆的冷光灯。3号的门把手在转动——从里面。

　　林昭快步走过去，将耳朵贴在3号教室的门上。

　　里面很安静。但不是「空无一人的安静」，是「有人屏住呼吸」的那种安静。

　　他拧动门把手。门开了。

　　这是一间废弃的器材室。乒乓球桌歪斜在墙角，篮球架上挂着破网，地板上散落着旧的教学光盘和断了弦的羽毛球拍。空气中弥漫着橡胶老化的刺鼻味。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的一张讲台。讲台上放着一台老式的CRT显示器，屏幕上闪烁着雪花点。

　　林昭走过去。显示器旁边放着一个键盘，键帽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他伸手拍了拍键盘，灰尘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这个瞬间，屏幕上的雪花点突然变成了文字：

【检测到蓝方玩家进入隐藏区域。触发辅助功能。】
【当前区域安全等级：B。存活概率：67%。】
【建议：在红方完成区域扫描前，保持隐蔽。】

　　「这不是人机。」林昭说，「这是另一个系统。」

　　屏幕上的字变了：

【我是「残存存档」。上一轮蓝方玩家留下的。他们没能逃出去。】

　　林昭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上一轮蓝方玩家。这意味着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个副本，并且失败了。

　　「他们在哪里？」他问。

【被红方「格式化」了。但他们的数据残留在系统里。我就是残存数据的集合体。】
【我能告诉你一件事：这个教室有三个隐藏区域。每个区域藏着一块「外挂密钥」碎片。三块碎片拼在一起，可以打开真正的出口。】

　　林昭想起之前那块写着「survived_0317」的纸条。0317，会不会就是某位幸存者的编号？或者某个日期——3月17日，上一轮副本的日期？

　　「碎片在哪里？」他问。

【第一个在讲台抽屉里。第二个在天花板吊顶的夹层中。第三个——在红队队长身上。】

　　林昭低头看向讲台抽屉。锁已经锈死了，但他可以用蛮力拉开。他抓住抽屉边缘，用力一扯。

　　抽屉滑开了半寸，然后又卡住了。里面有东西在发光——淡蓝色的、柔和的光。

　　他加大力气。抽屉发出「嘎吱」一声惨叫，终于完全滑开。里面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水晶，形状像一片细长的树叶。

　　水晶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电路纹理，像微缩的集成电路板。

　　「外挂密钥碎片·壹。」残存存档说，「触碰它，你就能临时篡改一条副本规则。」

　　林昭拿起碎片。指尖传来微弱的电流感，但不刺痛，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润。他将碎片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手里活了过来。像一颗微弱的心脏，正在缓慢跳动。

【叮！触发隐藏机制：外挂密钥碎片激活！】

【绿品外挂：【规则篡改（临时）】（一次性）可以选择当前生效的一条副本规则，将其效果反转或修改，持续10分钟。】

　　林昭睁开眼。

　　他现在可以选择一条规则来篡改。哪一条？

　　选项很明确：

　　① 「不得使用任何英雄技能」→ 可以改成「红方不得使用技能」

　　② 「不得触碰红色课桌」→ 可以改成「红方不得触碰红色课桌」

　　③ 「铃声后不得留在中央区域」→ 可以改成「红方不得留在中央区域」

　　他选择了第三条。

　　不是因为第三条最有用，是因为他知道红队现在一定在中央区域搜索。如果中央区域变成他们的死亡禁区，就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碎片在他手心融化。蓝色的液体渗入他的皮肤，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昭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屏障改变了。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被重新展平，规则世界的结构发生了微调。

　　「变了。」残存存档说，「中央区域的死亡规则现在只针对红方了。」

　　林昭没有时间验证。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红队成员似乎被什么东西惊动了，正在往这边移动。

　　他看了一眼器材室的窗户。窗外不是教学楼的外景，是一片灰色的、不断流动的数据云雾。从这里跳下去，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有别的出口吗？」他问残存存档。

【有。讲台下面有一个通风管道。但我建议你不要现在走。】

　　「为什么？」

【因为红队队长正在教室门口。他的技能范围覆盖整条走廊。你出去就是靶子。】

　　林昭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讲台下面的通风口。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个成年人爬进去。但管道深处传来一股暖风，混着消毒水和某种甜腻的药味。

　　那是医院的味道。

　　「这个副本不止一个教室。」林昭说。

【是的。你所在的「教学楼」只是副本的第一层。往下还有三层。每一层都是一座建筑。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规则。】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林昭能听见红队成员的对话声。他们在说他的名字。

　　「他在器材室。」一个声音说，「李白说他有挂。」

　　「什么挂？」另一个声音问，「系统没检测到异常插件。」

　　「「看不见的挂」。李白说他的技能全空，但每次都能躲开。」

　　「那不就是菜吗？」

　　一阵哄笑。

　　林昭握紧了拳头。他不能被堵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残存存档的屏幕。屏幕上的字正在快速变化，像某种倒计时：

【倒计时：47秒。红队技能覆盖范围到达器材室。】

　　四十七秒。

　　林昭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讲台下面的通风管道。

　　管道内壁粗糙，铁锈蹭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红痕。他往前爬了大概五米，前方突然出现了分叉。

　　左边的管道传来微弱的音乐声——像某种怀旧的钢琴曲。右边的管道则静得可怕，只有气流经过的呼啸声。

　　「走右边。」残存存档说，「左边通向音乐教室。那是红队的陷阱。」

　　林昭选择右边。他爬得更快了。

　　爬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了光。不是通风口的那种光，是从铁栅格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淡黄色的光。

　　他推到栅格，往外看。

　　下面是另一间教室。但这间教室和他之前待过的完全不同——墙壁是粉红色的，黑板上画满了卡通人物，课桌上摆着玩具和蜡笔。这是一个小学教室。

　　而且，教室里有一个小女孩。

　　她背对着林昭，坐在第一排的课桌前，手里拿着一支蜡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她的辫子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校服裙子是蓝色的百褶裙。

　　林昭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小女孩画完了。她放下蜡笔，举起手里的纸，对着天花板看。

　　纸上画的是一个男人。一个穿着校服、左胸有金属牌的男人。画得很潦草，但林昭能认出来——那是李白。

　　小女孩对着纸上的李白笑了笑。

　　然后她转向教室门口，用一种不属于儿童的、冰冷而平板的语气说：

　　「第四个。」

　　林昭的血液凝固了。

　　第四声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警告：检测到非正常规则触发。副本进入「异常模式」。】

【所有原有规则失效。新的规则正在生成——】

　　小女孩转过头，看向林昭藏身的通风口。

　　她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第五个。」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