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挖到四米深的时候。林砚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上面。是从下面。某种被埋了很久的呼吸。像某种被压缩在土层里的记忆。在等待被释放。 叛逃者也听见了。他蹲在坑沿上。爪子搭在膝盖上。蓝线在光线下泛着某种被氧化后的暗泽。 「你挖到共鸣层了。」叛逃者说，「水晶和下面的东西在产生共鸣。」 「什么东西？」 叛逃者沉默。「我挖了三十年才到这里。但我一直不敢继续。因为我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我的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警告。」 「什么警告？」 「「检测到未定义协议已被读取。启动紧急格式化程序。」」 林砚的手停了一下。铲子悬在半空中。泥土从边缘簌簌落下。 「格式化程序启动了？」他问。 「没有。」叛逃者说，「因为我未定义。系统认不出我。警告弹出来——但没有执行。像某种被关在玻璃后面的枪声。」 林砚把铲子插进土里。他胸口的残片在跳——不是倒计时。是某种被激活的响应。像两块磁铁终于找到了对方。 「你继续挖。」叛逃者说，「我在上面给你望风。如果系统来了——我拖住它。」 「你拖得住？」 叛逃者笑了。露出某种被磨损的牙齿。「我拖了三百年。你说呢？」 林砚没有再说什么。他继续挖。 泥土越来越硬。像某种被压实的时间。铲子碰到硬物的声音从坑底传上来——不是石头。是某种被包裹在土层里的东西。 他蹲下去。用手拨开泥土。 指尖碰到冰凉的表皮。像某种被冷冻了很久的皮肤。他继续拨。拨出一张脸。 一张熟悉的脸。 「李白？」林砚轻声说。 那张脸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某种被封印在琥珀里的瞬间。他的皮肤不是肉色。是某种半透明的蓝。像某种被数据化的骨骼。 林砚记得水晶内部的纹路——李白挥剑的弧线。现在这个弧线就在他眼前。被埋在蓝增益状态区的泥土里。被埋了三百年。或者三千年。或者更久。 「他在这里多久了？」林砚朝上面喊。 「不知道。」叛逃者的声音从坑沿飘下来，「我挖到过很多。鲁班。妲己。吕布。他们都在。像某种被淘汰的硬件。被天道随手埋了。」 林砚的手指碰到李白的额头。触感冰凉。像某种被冻结的时间。 「他能醒吗？」林砚问。 「能。」叛逃者说，「但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你胸口的残片。」叛逃者说，「那是零用最后一口实体咬下来的碎片。能打开任何封印。」 林砚低头看自己的胸口。残片还在跳。频率和李白的额头产生了某种被 同步的共鸣。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解开了衣襟。把残片按在了李白的额头上。

【叮！宿主林砚激活英雄本源共鸣，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本源共鸣】（时效：单次）效果：激活指定英雄残留本源。唤醒概率85%。副作用：激活后宿主将承受该英雄被同化时的全部记忆冲击。】

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他的全身。像某种被释放的电流。李白的皮肤开始发光——不是蓝光。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温暖的。金色的光。 光芒越来越盛。林砚感到残片正在被抽走——不是物理的抽离。是某种被消解的融合。他的胸口空了一下。像某种被掏空的器官。 然后李白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愤怒。没有同化后的空洞。只有某种被保存了很久的清澈。像某种没有被时间污染的泉水。 「你比预计的晚了三百年。」李白说。声音沙哑。像某种被尘封的唱片。 林砚后退一步。「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挥剑。」李白说，「我记得最后一眼看见的天空。然后——就是黑暗。像某种被关掉的屏幕。」 他坐起来。泥土从他身上滑落。他的皮肤恢复了肉色。但他的眼睛——仍然是某种半透明的蓝。像某种被数据化的瞳孔。 「你已经不是完整的英雄了。」林砚说，「你被同化过。」 李白低头看自己的手。「我能感觉到。像某种被植入的后台程序。在后台运行着。偶尔会跳出提示。」 他抬起手。手指间跳跃着蓝色的代码流。像某种被唤醒的数据。 「我能关掉它吗？」李白问。 林砚摇头。「我不确定。但我有一个存储盘。里面可能有答案。」 李白看着他。又看了看坑口的方向。「你在挖什么？」 「一个坑。」林砚说，「给水晶挖的。」 李白笑了。「水晶？你是说那个被掰碎后又拼回去的东西？」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李白说，「我是第一个被它吞掉的。」 坑口传来叛逃者的声音。「下面什么情况？我听见金光了。」 「挖到李白了。」林砚朝上面喊。 「谁？」 「诗仙。」 叛逃者的声音沉默了。过了几秒。「你确定不是某种被水冲上来的骷髅？」 「确定。」林砚说，「他会写诗。」 叛逃者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安静了。 李白站起来。在坑底走了两圈。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某种被压抑很久的骨头复位声。 「上面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李白说，「是野怪？」 「叛逃者。」林砚说，「也是宿主。」 「哦。」李白点头，「那我能上去看看吗？」 「可以。」林砚说，「但有个条件。」 「说。」 「别发光。」林砚说，「上面有普通人。」 李白看了看自己的手。代码流消失了。他的皮肤变成了普通的肉色。只有瞳孔深处还留着一点极淡的蓝。 「好。」他说。 林砚先爬出坑。然后伸手把李白拉上来。叛逃者盯着李白看了三秒。 「诗仙？」叛逃者问。 「嗯。」 「会写诗？」 「会。」 叛逃者把铲子递给他。「那你来挖。我歇会儿。」 李白接过铲子。掂了掂重量。「三百年前的铁了。」 他看向林砚。「你挖这个坑——为了什么？」 「为了水晶。」林砚说，「为了把水晶放进去。让它再也无法同化任何人。」 李白沉默。「你知道那需要多少英雄本源吗？」 「知道。」林砚说，「一千七百份。」 「你才挖到一份。」李白说，「而且——」他顿了顿，「我的本源已经被水晶消化了大部分。能提取的——不到一成。」 林砚看着李白。又看了看叛逃者。 叛逃者耸了耸肩。「我知道很难。但我挖了三十年。总得试试。」 林砚低头看存储盘。三个图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盾牌已经亮了。心脏和世界还暗着。 「我们继续。」他说。 三人朝坑口走去。阳光在他们身上拉出三个影子。两个清晰。一个半透明。 像某种被光线分割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