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像某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刀刃，轻轻割过林砚的脸颊。 绑定度81.0%——这个数字像一个缓慢倒数的沙漏，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性。但比起之前在裁决塔中的生死时速，现在的他多了几分从容。

因为他有了名字。

「林砚。」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某个被遗忘的承诺，「裁决塔创始人，深渊执行官系统实验体，峡谷天道的背叛者。」

系统面板没有回应。也许是在消化这个新锚点带来的数据波动，也许是在重新计算他的同化进度。 绑定度81.2%——轻微的回升，但趋势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陡峭。

他沿着草原边缘的公路向城市走去。公路两旁的电线杆上挂着褪色的广告牌，上面印着「深渊外挂——让你的人生开挂」的标语。林砚看着那些广告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十七年前，他亲手创建了深渊执行官系统，初衷是为了帮助宿主对抗外挂的反噬。但他没想到，系统最终会成为峡谷天道控制宿主的工具。

绑定度80.8%。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看见前方有一个加油站。加油站的屋顶上停着几只乌鸦，像某种被涂黑的音符，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格外显眼。林砚能感觉到加油站里有人的气息——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和他一样，被系统标记过的宿主。

他推开了加油站的门。

里面的灯光很暗，只有一台老式的电视机在播放新闻。新闻主播的声音冰冷而无感情：「……裁决塔崩塌事件已造成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数据化污染。请各位宿主立即前往最近的净化站进行 绑定度检测……」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他的脸和林砚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了——那是他在裁决塔的第十二号实验体，也是唯一一个成功逃脱过天道的追杀的人。

「十二号？」

男人的手抖了一下，左轮手枪差一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盯着林砚看了很久，眼神从戒备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病态的红。

「你是……」他的声音嘶哑，「你是林砚？！」

「是我。」林砚在柜台前坐下，「我需要你的帮助。」

十二号——或者说，现在的「老鬼」——将手枪放在柜台上，从柜台下面拿出两瓶啤酒。他扔了一瓶给林砚，自己打开了另一瓶。

「 绑定度多少？」他问。

「80.8%。」

老鬼喝了一大口啤酒，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比我高。我卡在78%已经三个月了。再高一点，我就得 退回 到地下去了。」

「地下？」

「裁决塔崩塌后，地表的数据污染太重了。」老鬼指了指窗外，「净化站全部失效。 绑定度超过80%的宿主要么 退回 到地下避难所，要么变成数据化的怪物。你是第一个 绑定度超过80%还敢在地表行走的人。」

林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加油站的墙壁，上面贴满了通缉令——都是宿主的通缉令，罪名是「非法使用外挂」「危害公共数据安全」。他的脸也在其中，虽然用的是「林昭能」这个名字，但照片上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 绑定度81.0%。」系统面板突然弹出警告，「检测到附近有高浓度数据化能量源。建议立即离开。」

林砚和老鬼同时站了起来。

「是净化站的残余程序。」老鬼的脸色变了，「它们被天道污染了，现在会自动攻击 绑定度超过80%的宿主。我们得走。」

他们冲出了加油站。外面已经变了样——天空变成了暗红色，像某种被数据腐蚀的伤口，不断有黑色的雨点从云层中落下。雨点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某种被强酸腐蚀的金属。

「 绑定度81.3%。」系统面板的数字在攀升，「检测到数据侵蚀。建议立即寻找掩体。」

老鬼拉着林砚跳上了一辆停在外面的改装摩托车。车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某种被解放的野兽。老鬼拧动油门，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在暗红色的雨幕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叮！高速移动中，触发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数据雨衣】（时效十分钟）效果：免疫当前环境中的数据侵蚀，移动速度额外提升30%；反噬代价：效果结束后，宿主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无法使用任何移动类技能。】

紫品。十分钟。数据雨衣。

林砚立即触发了外挂。一层薄薄的蓝色能量薄膜从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像某种被激活的护盾，将落下的黑色雨点全部弹开。他能感觉到 绑定度不再攀升——81.3%稳定住了。

「 绑定度81.3%。外挂【数据雨衣】已激活。」系统面板更新，「剩余时间：九分五十八秒。」

「你做了什么？」老鬼从后视镜中看到林砚身上的蓝色薄膜，惊讶地问。

「激活了外挂。」林砚的回答很简短，「你还有其他的宿主朋友吗？我需要集合所有人。」

老鬼沉默了片刻。「有一个。在城市的南郊，一个废弃的游乐园里。她叫阿九， 绑定度只有65%，但她的能力很特殊——她能 入侵 进裁决塔的系统。」

「 绑定度65%。」林砚重复了一遍，「她是怎么做到的？」

「天赋。」老鬼笑了笑，「有些人天生就对数据敏感。阿九就是那种人。她在裁决塔崩塌前就已经入侵了核心数据库，下载了大量关于宿主的信息。如果你要找其他的宿主，她是最好的人选。」

摩托车在公路上飞驰。暗红色的雨还在下，但蓝色护盾将所有的侵蚀都挡在了外面。

雨滴打在蓝色护盾上的声音极轻极轻，像某种被隔绝在玻璃外的叹息。林砚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像是烧焦的塑料，混着铁锈和臭氧，那是数据侵蚀后的典型残留。

绑定度81.3%——稳定，安全。

「 绑定度80.9%。」系统面板突然发出提示，「外挂【数据雨衣】即将失效。请做好准备。」

林砚看向远方。城市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某种被水浸透的画卷。他知道这座城市里藏着很多秘密，很多宿主，很多真相。

绑定度80.5%。

「老鬼。」他说，「带我去见阿九。」

老鬼点了点头，将油门拧到了底。摩托车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刺破了暗红色的雨幕，向南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老鬼的车技极其精湛，每一次转弯都精准地避开路上的积水坑。林砚能感觉到车身在倾斜，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尖啸声在雨幕中回荡。街道两旁的建筑在疾驰中化作了模糊的影子，只有路灯的光晕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轨迹。

绑定度80.2%。

绑定度79.8%。

林砚摸了摸口袋里的数据存储盘。那是苏雨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修复峡谷天道的唯一希望。他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更多的宿主，更多的真相，以及可能与天道最终对决的战场。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高空，一架黑色的无人机正在 沉默地 追踪着他们。无人机的镜头对准了林砚的脸，将他的影像实时传输到了某个隐蔽的终端屏幕上。

终端屏幕前，一个穿白色实验服的男人看着林砚的影像，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微笑。

「 绑定度80%以上的宿主……」他轻声自语，「有意思。裁决塔崩塌后，第一个走到这一步的人。」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启动「狩猎者」协议。」

摩托车在公路上飞驰，暗红色的雨渐渐变成了灰色。绑定度79.5%。

前方的路标上写着「南郊游乐园——还有五公里」。林砚知道，那里有他要找的人，也有他要带走的真相。

绑定度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