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权限不足
稽查局总部的走廊在晚上十点之后几乎没有人。
苏雨把周小棠安置在技术部的隔离观察室之后,独自走进了三楼的档案室。头顶的日光灯齐刷刷地亮起来,照在一排排灰色的档案柜上。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数据存储阵列运转时释放的气味。
她停在七号档案柜前。七号柜存储的是三年前被调离或离职的稽查局人员档案。林正清的档案应该在这里。
她伸手去拉柜门。指尖触到金属把手的一瞬间,稽查07号的界面闪了一下红光。
【稽查07号:检测到目标档案已被标记为"受限访问"。访问需要二级以上权限。当前权限——三级。权限不足。】
苏雨盯着那排灰色的档案柜。然后抬起左腕,在稽查07号的界面上输入了一行指令——外挂历史数据库交叉查询。
【叮!触发条件满足——【观察者遗产】交叉查询启动!】
【白品外挂:【观察者遗产】(永久生效)——查询精度:99.9%。检索关键词:"林正清"、"镜像"外挂、"记忆交换"。正在交叉匹配47条交换日志与历史稽查记录。】
【匹配结果:三年前的稽查局内部备忘录中有一条被删除的记录。记录编号:零四四一。内容:次层稽查员林正清在调查"镜像"外挂期间,发现使用者的动机并非"恶意篡改记忆"——而是"主动选择遗忘"。林正清在报告中申请暂停对"镜像"外挂持有者的追捕,建议转为保护性观察。该申请被驳回。驳回人:时任稽查局局长陈立峰。驳回理由:未提供。】
苏雨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驳回人:陈立峰。
今天下午,陈立峰亲手把三份档案交给她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他说"这三个案子每一个都需要你用到记录者的遗产"——但他没有提,三年前他曾经驳回了一份关于"镜像"外挂的报告。而那份报告的作者——是林晚的父亲。
苏雨把左手从档案柜上移开。她转身走出档案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三号办公区最西侧的一张桌子,桌面上摊着三份纸质档案。
周小棠的案子已经取得了关键进展。但她还有两个问题没解决——谁在四天前触发了最近一次交换?以及,周小棠的原生记忆在哪里?
她翻开周小棠案的第一份档案,翻到最后一页——陈立峰手写的那行备注。字迹很潦草。
「建议从受害者社交关系入手。注意——受害者的父亲周建国在三年前曾与稽查局有过一次接触。接触原因未记录。」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
苏雨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记录者的黑色金属盒子。盒面上的蓝光还在流动——但第一行字正在缓慢地改变。金属表面的蓝光像涟漪一样从中心向外扩散,几秒之后,新的问题完全浮现出来:
「第一问(修正后):你愿意为了真相——质疑一个你信任的人吗?」
不是"放弃"。是"质疑"。
盒子在修正自己的问题。它不要求你在知道真相之前就放弃。它只要求你——不停止提问。
苏雨的拇指在盒面上划了一下。"愿意。"
盒子震动了一下。一道极细的裂缝从盒子中心向边缘延伸,裂缝的宽度刚好能透出一丝蓝光。
【稽查07号:记录者密匣第一层已解锁。第二问将在第一案结案后解锁。】
第一案结案后。不是"第一问回答后"。
苏雨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距离周五还有二十六个小时。
她重新打开数据终端,调出周建国的档案——四十八岁,青羊实验中学体育教师。档案里没有提到他与稽查局有过任何接触。但在稽查07号的辅助下,苏雨调出了一条被常规搜索引擎屏蔽的记录:三年前的九月,周建国曾在稽查局总部的来访登记簿上签过名。来访对象的编号——恰好是陈立峰。
三年前的九月。林正清提交"镜像"外挂保护性观察申请。周建国私下见了陈立峰。一个月后,林正清被调离。再过二十一个月,"镜像"外挂重新激活,周建国的女儿周小棠成为最新一批受害者。
这不是三条平行线。这是一个闭环。
苏雨拿起桌面的内线电话。"帮我调一段三年前的来访登记监控录像。来访者——周建国。被访者——陈立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稽查官——那段录像的存储服务器在三年前的一次数据迁移中被物理损坏了。损坏原因记录为——服务器机房意外漏水。"
苏雨挂了电话。
意外漏水。在一栋全封闭的、配有五层防水隔离的数据中心里——漏水。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到一半,稽查07号弹出了一条提醒:
【稽查07号:当前调查路径已偏离局长指定的第一个案件范围。根据稽查局内部规定,跨权限调查需要获得上级书面批准。是否生成申请?】
"不生成申请。"苏雨说。"生成一个加密备忘录。收件人——我自己。加密层级——最高。"
【稽查07号:加密备忘录已生成。生物特征锁已激活。】
苏雨推开门,走进走廊。她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电梯门忽然开了。
林晚站在电梯里。他手里拿着一个加密数据板,表面覆盖着淡灰色的防窥膜。
"我知道你会查到我父亲。"他说。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声。"我把他的完整档案调出来了。家属有权调阅——这是唯一不需要向局长报备的权限操作。"
他把数据板递过来。
苏雨没有马上接。她看着林晚的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眼窝下投出两片阴影。
"你还信任我吗?"林晚问。
苏雨沉默了两秒。
"我不需要信任你。我只需要——真相。"她接过了数据板。
数据板的第一页是林正清的标准人事档案——没有任何异常。第二页是案件记录——三百四十七件。只有最后一件的等级是"紫品"。案件名称:镜像。案件编号:零三零九之一。
苏雨翻到第三页。那是一份手写的个人笔记。
笔记的第一行:
「镜像外挂的使用者——不是罪犯。是受害者。」
第二行:
「他们交换记忆的目的不是为了伤害任何人。是为了遗忘。每一个使用者都带着一段他们无法承受的记忆。'镜像'给了他们一个选择——把自己的记忆放进另一个人的脑子里,然后从另一个人那里接收一段他们能够承受的新的记忆。这不是犯罪。这是一种——非法的治疗。」
第三行——字迹忽然变得潦草:
「我也是使用者。我交换过一次——在妻子去世的那天晚上。我把对她的记忆放进了——」
后面的字迹被涂抹掉了。不是普通的墨水涂抹——是数据层面的覆盖。有人在林正清写完这行字之后,远程登录了这块数据板,删除了后面的内容。
苏雨抬起头看着林晚。
"我母亲在我十四岁那年去世了。那之后——我父亲有一段时间变得不太一样。我以为那是悲伤。现在我才知道——那是'镜像'的效果。他交换了记忆。"林晚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有一点点飘。
"他接收了谁的?"苏雨问。
"我不知道。他把名字涂掉了。但我在档案里找到了交换日志的编号——编号二十七。"
苏雨感到右手拇指在盒面上紧了一下。
编号二十七。在地下室里,那个女孩在灰尘上写下的是"老林"。而稽查07号解析的结果——编号二十七在四十七次交换中共出现六次。
不是林正清使用了六次。是编号二十七被六个人使用过。林正清只是其中一个。
"你父亲不是唯一的使用者。"苏雨把数据板合上。"编号二十七是一个共享账户。六个人。六段无法承受的记忆。"
林晚接过数据板。他的手指在防窥膜的边缘按了一下——一小片深灰色的膜被撕了下来。防窥膜下面,藏着另一层文本。极细极淡的字迹:
「共享账户的使用者名单——在稽查局地下九层。记录者的残骸里。和那个盒子——在一起。」
苏雨从口袋里拿出记录者的盒子。盒面的裂缝又宽了一点点。蓝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照在那层隐藏文本上——六个名字缓缓浮现。
第一个:林正清。
第二个:周建国。
第三个:陈立峰。
第四到第六个名字被光晕覆盖着,暂时看不清。但苏雨已经知道了三个。
她的上司。受害者的父亲。搭档的父亲。
三个人——三段无法承受的记忆——通过同一个共享账户——一次又一次地交换。
大厅的时钟指向十一点零三分。距离周五还有二十五个小时。
"明天早上第一件事——我去找陈立峰。"苏雨说。
"我陪你去。"林晚说。
苏雨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没有说"你退出"。
大厅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下电梯门上方那盏始终亮着的绿灯——和稽查07号的蓝色指示灯——和那盒子裂缝里漏出来的、越来越亮的蓝光。
三秒后,苏雨左腕上的稽查07号忽然震动了一下。不是普通的提醒震动——是持续三秒的、低频率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稽查07号:收到一条来自技术部隔离观察室的异常信号。信号源——周小棠体内植入的"镜像"外挂残留模块。信号内容——正在被远程激活。激活指令来源——稽查局内部网络。】
苏雨的手指停在盒面上。
稽查局内部网络。
在这栋楼里——有人正在远程激活周小棠体内的外挂残留模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