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屏障在陈念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像某种被惊醒的、极细微的薄膜。他能感觉到屏障的排斥反应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像无数双无形的手想要把他推出去。但他站稳了脚跟,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道黑线上。
他成功了。他穿过了那道极密的、像蛛网一样的数据屏障,站在了黑线的面前。那道黑线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只有头发丝那么细,悬浮在离冰面十厘米高的地方,像某种被看不见的力量托着的、极微小的伤口。
「陈念?」林砚的声音从屏障外传来,带着一种极细微的失真,「你怎么样?」
「我没事。」陈念的声音从屏障里传出,但比平时更加空洞,「黑线在这里。它看起来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危险」——它甚至没有温度,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存在」的特征。它只是一道「缺失」。」
「缺失?」
「对,缺失。」陈念说,「像是有人在这段代码里「挖」走了一块,留下的不是洞,而是「没有」。你无法描述它,因为你描述的任何东西都会在接触到它的瞬间被「抹除」。我只能用「黑线」来形容它,因为那是我的视觉系统对它做出的最接近的解读。」
林砚能感觉到裁决之眼在他的掌心「苏醒」——不是物理上的苏醒,而是某种被封印的、极古老的权限正在一点点地挣脱封禁手铐的束缚。解锁进度:60%。
「陈念,试着触碰那道黑线。」林砚说,「但不要用力。轻轻碰一下,然后立刻收回来。」
「为什么?」
「我需要知道它的「材质」。07号解析不了它,但你的数据体可能可以。」
陈念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了右手。
他的指尖在距离黑线还有一厘米的时候停住了。他能感觉到某种极微弱的、像是「引力」一样的东西——不是物理上的引力,而是某种抽象的、像是「被删除」的倾向。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像是某种极细微的电流正在从黑线里渗出来,触碰着他的神经。
「它很「饿」。」陈念说,「我能感觉到它在「想吃」我。」
「别碰。」林砚立刻说,「收回来。」
陈念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一步。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角的汗珠在低温下瞬间凝结成冰。
「它差点「吃掉」我的数据体。」陈念说,「如果不是我及时收回来,我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了。」
林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道黑线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预估。它不是一个被动的「接口」,而是一个主动的「捕食者」——像某种被埋在代码海洋里的、极饥饿的鲨鱼,任何靠近它的数据体都会被它吞噬。
「07号,解锁进度?」
「85%。预计剩余时间:1分钟。」
1分钟。
林砚能感觉到掌心中的裁决之眼正在剧烈地颤动——不是被封禁手铐压制的那种颤动,而是某种被唤醒的、正在渴望被释放的颤动。它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从普通的体温升到了像某种被点燃的、极炽热的物体。
青铜门后的那个东西察觉到了。
冰裂缝里忽然刮起了一阵极猛烈的风。不是冷风,而是某种被极端的能量搅动出来的、带着代码碎片的风。那些金色的裁决塔代码被风卷起,像暴风雪一样在冰裂缝里飞舞,不断地撞击着冰壁,发出清脆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声音。
「它在阻止我解锁。」林砚说,「它在害怕。」
「不是害怕。」07号说,「是愤怒。它等了三百年,终于快要完成注入,却在这个时候被人打断。它的愤怒让它失去了理智。」
冰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青铜门的声音。
青铜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门上的灰色符文忽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林砚能感觉到封印的崩溃速度正在加快——从每小时12%提升到了每小时18%。
「预计完全打开时间:1小时20分钟。」07号报告,「如果宿主在1分钟内完成解锁,还有机会。」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高度集中,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意识强化】(3分钟)效果:宿主意识集中度提升200%,对外挂的操控精度达到99.8%。反噬:强化期间宿主痛觉神经被放大10倍,任何伤害都会产生剧痛。】
林砚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裁决之眼里的权限正在一点点地「松动」——像某种被冻住的、极坚硬的锁,在高温下一点点地融化。封禁手铐的效果还在,但已经被削弱到了极限。
「07号,锁定黑线。」林砚说,「一旦我解锁完成,立刻用裁决之眼的权限「拔掉」那个接口。」
「指令确认。」
10秒。
9秒。
林砚能感觉到青铜门后的那个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封印。冰裂缝在震动,冰壁在崩塌,头顶的冰块像雨点一样落下。陈念在屏障的另一边大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数据屏障隔绝了,林砚只看见他的嘴型在动。
5秒。
掌心中的裁决之眼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极亮极亮的红光。那红光不像物理上的光,而是某种被权限激活的、极纯粹的「规则之光」。它照亮了整个冰裂缝,照亮了陈念的脸,照亮了那道极细的黑线,照亮了青铜门上那些正在崩溃的符文。
解锁完成。
冰裂缝里的光线在裁决之眼爆发的那一刻发生了扭曲。原本极暗的、只能靠陈念数据体散发的微光照亮的冰壁,此刻被红光映得像某种被熔化的、极透明的红宝石。那些被冻结了三百年的代码碎屑从冰壁上剥落,像雪花一样在红光中飞舞,然后被裁决之眼的权限蒸发成了虚无。
「07号,执行!」
裁决之眼从林砚的掌心浮起,像某种被释放的、正在回归本体的信物。它飞向那道黑线,速度极快,快到林砚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在接触到黑线的瞬间,它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更亮十倍的红光。
然后,黑线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拔掉」了——像某种被插进裁决塔心脏里的插头,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裁决塔的源代码里那个被利用了三百年的后门,在这一刻被彻底封死了。
冰裂缝里的风停了。
青铜门上的符文停止了闪烁。封印的崩溃速度从每小时18%骤降到了每小时0.1%。那道门后的存在发出了最后一声极低极低的怒吼,然后陷入了沉寂。
林砚跪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意识因为刚才的解锁而受到了极严重的冲击——他能感觉到大脑像被什么东西重击过一样,视线里全是红色的光斑。
「宿主,意识受损程度:23%。」07号的声音带着急促,「需要立即进行意识修复。」
「先别管我。」林砚的声音有些发颤,「陈念呢?」
数据屏障已经消失了。陈念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左臂上的数据纹路变成了极亮的金色,像某种被彻底激活的、正在与裁决塔产生共鸣的接收器。
「我没事。」陈念说,但他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黑线后面的东西。」陈念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极深的、像是看到了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事物的恐惧,「那不是深渊的本体。那是……」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
「那是人类自己创造的东西。」他说,「是裁决塔的源代码被扭曲后的「阴影」。它比深渊更可怕,因为它是我们的代码,我们的逻辑,我们的「规则」。」
裁决之眼在林砚的掌心跳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微妙的、像是被唤醒的心跳——不是物理上的跳动,而是某种被封印的、极古老的权限正在重新获得力量。林砚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和裁决之眼产生共鸣,像某种失散多年的、终于重新连接上的部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