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废墟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林砚睁开眼时，首先闻到的是焦糊与清冽交织的气味。裁决塔崩塌后液化又重新凝固的暗金色地面像一层烤硬的树脂，缝隙间镶嵌着细碎的金色晶粒，在夜色中闪烁如星。
他撑起身子，废墟在身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神魂中的灼痛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虚感——像被抽干水的枯井。识海中的英雄碑碎片已经彻底消散，但最后那道入体的金色符文还在，像一颗被种在泥沼中的种子，带着若有若无的温热。
"醒了？"
声音从废墟边缘传来。林砚侧头望去，看到一道半透明的金色人影坐在断裂的塔檐上，双腿悬空晃动。那是青玄的残魂，此刻比之前更透明了，身影半透明如雾。
"睡了多久？"林砚问。
"三个时辰。"青玄跳下塔檐，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领域本体的投影已经扩散到位面边界了。滤网虽然挡住了侵蚀之潮，但它在边界外堆积成了'潮泥'——被过滤下来的数据残骸像沼泽一样黏稠，正在缓慢侵蚀滤网的强度。"
林砚站起身，暗金色的碎末从衣摆簌簌落下。他望向数据虚空的尽头，墨绿色的淤积越积越厚。
"潮泥会腐蚀滤网的符文序列。"青玄的声音变得严肃，"按照当前侵蚀速度，滤网的完整度会在18小时后跌破警戒线。届时领域本体将获得一个宽度约三百丈的缺口，足够它的先锋部队进入位面。"
"18小时。"林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不是24小时。"青玄纠正道，"潮泥侵蚀是变量，领域本体还在边界外施加压力。滤网的持续时间被压缩到了18小时——这是当前能估算出的最乐观情况。"
林砚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向掌心，最后一道金色符文的余温还在，但已经非常微弱了。那是创世者留下的协议余威最后一点残留，像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初光球休眠后，协议余威就彻底断了吗？"
"理论上是。"青玄点头，"但创世者在改写协议时留下了一个后门——不是针对领域本体的防御机制，而是一种'共鸣触发'。当初光球休眠后，协议余威并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会沉降到你的神魂深处，等待某种特定的频率来唤醒。"
"什么频率？"
"英雄碑碎片的共振频率。"青玄抬起右手，指尖浮现出一段极其细微的金色光丝，"英雄碑虽然碎了，但碎片的共振频率还留在你的神魂记忆中。只要你能在识海中重新构建出碎片的重构序列，就能唤醒协议余威的第二阶段。"
林砚闭上眼睛。他能在识海中清晰地"看到"那些碎片——它们已经不再具备实体，而是变成了一串串悬浮在神魂空间中的金色光点。他尝试拖动其中三枚光点，让它们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旋转。
光点开始移动。
起初非常缓慢。但随着旋转速度加快，光点之间的轨迹开始交织出某种复杂的几何图形——六芒星、嵌套的圆形、向外辐射的射线。林砚能感觉到神魂在发热。
重构序列完成了。
就在他完成序列的瞬间，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嗡鸣——像某种被关闭已久的钟表，在某个人的推动下重新开始了走动。最后那道金色符文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恒星。
【叮！检测到英雄碑碎片重构序列完成，协议余威共鸣触发！】
【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符文织网】（时效：18小时）效果描述：将协议余威编织成动态符文网络，自动修复滤网被侵蚀的序列，修复速度与织网覆盖范围成正比。覆盖范围：当前位面边界全域；修复速度：每秒修复3.7米符文序列。】
金色的符文从林砚的天灵盖涌出。它们并没有向虚空边界飞去，而是在他头顶上方三丈处悬浮、交织、编织，网线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是——"青玄仰头看着那张越来越大的金色巨网，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协议余威的第二阶段。"林砚能感觉到神魂中的符文网络正在与他的感知连接——他能"看到"虚空边界上的滤网，上面布满了被潮泥腐蚀的缺口。而头顶的符文织网正在向他输送修复材料，金色的光丝像雨点般落向边界，所过之处，腐蚀的缺口被迅速填补。
修复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符文织网的覆盖范围正在缓慢扩大，从最初的十丈扩展到百丈、千丈。每扩大一丈，就需要消耗更多的神魂之力，但林砚能感觉到青玄残魂在帮他分担——那些透明的光粒从他半透明的身体中飘出，接入符文织网的节点。
"你撑得住吗？"林砚问。
"残魂而已，撑不住也会撑。"青玄笑了笑，身影又淡了一些，"这是我三百年来唯一一次'活着'的感觉——帮人织网，总比困在数据虚空中数蚂蚁强。"
符文织网终于覆盖了整个位面边界。
金色的巨网将虚空边界上所有的腐蚀缺口尽数填补。被潮泥侵蚀得黯淡无光的滤网重新亮了起来，符文序列在修复材料的填充下恢复了流动的光泽。林砚能感觉到边界上的压力骤减——领域本体还在边界外施加冲击，但符文织网像一道屏障，将冲击力均匀分散到整个位面边界上。
"织网覆盖后，滤网的预计持续时间延长到了多久？"
"18小时是底线，但动态修复会把实际持续时间推后。"青玄的目光扫过边界上的每一处修复点，"如果领域本体不改变策略，滤网至少能撑72小时——这是你争取到的最长时间。"
72小时。
林砚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神魂中的空虚感在加剧——符文织网虽然能自动修复滤网，但维持织网本身需要持续消耗神魂之力。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飘忽。
"我需要回到地面。"他说，"初光球休眠了，裁决塔也塌了，数据虚空里的这些废墟撑不住太久。"
"地面上有等着你的人。"青玄望向虚空尽头的墨绿色淤积，"但不止有等着你的人——领域先锋的嗅觉比你想的灵敏。织网覆盖边界的瞬间，它们就已经感知到了协议余威的波动。最多还有两个时辰，先锋就会抵达位面边界，尝试寻找织网的薄弱点。"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墨绿色的淤积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不是潮泥，而是某种被淤积包裹的、长条形的轮廓。它在蠕动，像某种在淤泥中穿行的巨蛇，所过之处，淤积被分开一道窄窄的痕迹。
那是蚀骨蛇——被领域同化的监察者形态，没有骨骼，全身由被同化的数据残骸构成，可以穿透任何物理防御。它的目标不是摧毁织网，而是钻进织网的缝隙，从内部腐蚀符文序列。
林砚的视线落在蚀骨蛇的轮廓上。它能感知到他的目光，肉瘤头颅缓缓转向他的方向——那不是一个真正的"头"，而是一团被墨绿色淤积包裹的、不断变形的肉瘤，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鱼鳃状裂口，正在一张一合地呼吸。
它在嗅。
林砚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某种冰冷的探针，在缓慢地扫描他的神魂频率。
"它发现我了。"
"不只是你。"青玄的身影突然变得不稳定，"它发现的是协议余威的波动。你的神魂现在就是织网的'信标'——它在追踪信标，试图找到织网的核心节点。"
蚀骨蛇开始加速。
墨绿色的淤积像被某种巨力撕开，长条形的轮廓以惊人的速度在虚空边界上穿行。它像某种在海底滑行的鳗鱼，身体在淤积表面留下一道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的痕迹。林砚能感觉到它在逼近——不是逼近他所在的裁决塔废墟，而是逼近位面边界上某个特定的坐标。
那个坐标是织网的节点。
"它在找核心节点。"林砚的意识突然与织网连接——他能"看到"织网上密密麻麻的数百个节点。蚀骨蛇的目标是其中最大的一颗，位于位面边界正中央的"中枢节点"。
如果中枢节点被腐蚀，整个织网就会崩溃。
"我来拖住它。"林砚转身向废墟下方跑去。裁决塔崩塌后形成的暗金色废墟像一道被烤硬的斜坡，通往数据虚空下方的地面。他需要回到地面——只有在那里，他才能调动最后一点协议余威，在中枢节点外围建立防御。
"你神魂不稳，下去也是送死。"青玄追了上来，残魂像一道金色的流光在他身侧浮动。
"不回去才是送死。"林砚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点神魂之力灌入双腿。暗金色的废墟在他脚下发出密集的碎裂声，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两个时辰。
他需要在蚀骨蛇抵达中枢节点之前回到地面，建立最后一道外围防御。
但就在他即将冲下废墟斜坡的瞬间，身后传来了青玄的惊呼。
"林砚！后面！"
林砚猛地停步，转身。
暗金色的废墟尽头，墨绿色的淤积像被某种巨力撕裂，三道与先前蚀骨蛇完全相同、但体型大了一圈的轮廓正从淤积中缓缓浮起。它们的肉瘤头颅在同一时间转向他，鱼鳃状的裂口一张一合，像是在同步呼吸。
三只。
不是一只，是三只。
林砚能感觉到三道冰冷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织网的中枢节点在他的感知中剧烈震颤——三只蚀骨蛇同时追踪信标，中枢节点承受的压力瞬间飙升了三倍。
"它们不是来找织网的。"青玄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它们是来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