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代宿主没有立刻解释。
他转身走向数据空间的更深处，青色的长衫在流动的数据涟漪中轻轻飘动。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了十丈的距离，像是空间本身在他的脚下缩短。
林砚握紧刀柄，紧跟其后。
他能感觉到红品外挂的力量在神魂中奔涌，像一条被释放的巨龙。金色符文刻印在他的左手臂上，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头，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能量。但同时，左眼的刺痛越来越明显。
那道裂纹从眼角蔓延到了颧骨，像一道细微的闪电。
"灵魂侵蚀进度2%。"第一百四十九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回头，"红品外挂的反噬是累积的。每过一小时，侵蚀进度增加1%。当进度达到100%时，你会变成峡谷天道的养分。"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林砚问。
"找到峡谷本源。"第一百四十九代在一扇数据化的石门前停下，"历代宿主穷尽一生寻找的东西。它不在收容所的任何一层，也不在王者峡谷的任何一条河道。它在时间的缝隙里，在无数个被删除的副本之间。"
他抬手，石门上的数据纹路像水波一样荡漾。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直径至少有百丈。殿堂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块发光的碎片，每一块碎片中都封存着一个模糊的画面。有的是山川河流，有的是城市废墟，有的是战场杀伐。
"这些是历代宿主的记忆碎片。"第一百四十九代说，"每一位宿主在陨落前，都会将最后的力量封存在这里。我收集了它们一百四十八年。"
林砚走进殿堂。
他能感觉到每一块碎片中传来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悲伤，有释然。这些情绪不是他的，但他能理解。因为他也曾体验过同样的情感，在那些穿越位面、对抗外挂、与系统博弈的日日夜夜里。
"你的第一百四十八代 前任 怎么样了？"林砚问。
"死了。"第一百四十九代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位宿主都死了。峡谷天道不会允许集齐所有本源的宿主存活。它需要碎片，需要散落在各个位面的本源，需要宿主一代又一代地成长、收集、然后陨落。"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其中一块碎片。
碎片亮起，画面中浮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被锁在纯白色的空间中，周围是无尽的机械触手。那是第一百四十八代，在被核心程序控制前的最后时刻。
"他留下了漏洞协议。"第一百四十八代的声音从林砚的神魂深处响起，"不是为了让后来者进入更深层，而是为了让后来者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收容所不是监狱。"第一百四十九代转身面对林砚，金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它是一个培养皿。峡谷天道用它来培育最强大的宿主，然后收割。每一次位面穿越，每一次外挂触发，每一次本源收集，都在让峡谷天道变得更强。"
林砚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王者峡谷中的那些日子，想起了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值，想起了那些随机掉落的外挂。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逆天改命的人，是那个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宿主。
但现在他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他的"成长"就是被设计好的。
"那王者系统呢？"林砚问，"也是峡谷天道的工具？"
"不。"第一百四十九代摇头，"王者系统是初代宿主从峡谷本源中剥离出来的碎片。它不属于峡谷天道，它是唯一能对抗峡谷天道的武器。但系统需要宿主体内的本源才能激活，而本源恰好是峡谷天道最想要的东西。"
他抬起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团金色的火焰。
"这就是峡谷本源的核心。初代宿主将它一分为八，散落在八个位面。你已经在收容所找到了两份碎片。但在更深层，还有更多。"
林砚看向第一百四十九代的掌心。
那团金色的火焰中浮现出一张地图，标注着八个光点。其中两个光点已经亮起，一个在收容所的某处，另一个在林砚的身体里。剩下的六个光点分布在不同的位面，有的亮着，有的暗着。
"我需要去收集它们？"
"你需要。"第一百四十九代说，"但在那之前，你得活过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殿堂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记忆碎片逐一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数据涟漪从殿堂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带着令人牙酸的尖锐蜂鸣。它们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暗红色身影，悬浮在殿堂的中央，像一尊从血海中升起的魔神。空气变得灼热而腥甜，像是有人将烧红的铁块浸入了深渊。
那是峡谷天道的投影。
不是本体，但足够致命。
"它来了。"第一百四十九代将金色的火焰推向林砚，"拿着这个。它会指引你找到剩余的碎片。但记住——每激活一份本源，你的灵魂就会被侵蚀1%。当八份本源全部激活时，你的灵魂将完全数据化，成为新的峡谷天道。"
林砚接过火焰。
温暖的能量顺着掌心涌入全身，红色外挂的侵蚀进度瞬间从2%降到了1%。但此时，他的神魂中响起了一个冰冷的提示音：
【叮！峡谷天道投影降临，检测到宿主持有峡谷本源核心，随机外挂弹窗！】
【红品外挂：【本源护盾】（90秒）免疫一切精神控制与灵魂侵蚀，但使用后24小时内无法再次触发红品外挂】
林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激活。
一道金色的屏障从火焰中扩散开来，将整个殿堂包裹在内。峡谷天道的投影撞击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暗红色的能量在屏障表面沸腾，但无法穿透那层纯粹的金色。
"快走！"第一百四十九代推了林砚一把，"屏障只能维持九十秒。利用这段时间，去第八层入口。"
"你不一起走？"
第一百四十九代笑了笑。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数据化的粒子从他的指尖飘散。
"我活了一百四十九代。"他说，"该休息了。"
他的身体彻底化作金色的粒子，融入了殿堂的地面。那些原本已经熄灭的记忆碎片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温暖。
林砚转身冲向殿堂深处。
在他身后，屏障开始出现裂痕。峡谷天道的投影在嘶吼，在撞击，在燃烧。但林砚没有回头。
他知道，第一百四十九代用最后的力量为他争取了时间。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时间里找到第八层的入口，找到剩余的峡谷本源碎片。
金红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微微跳动，像一颗有生命的心脏。林砚能感觉到，这份力量正在与他的神魂深度融合。每深入一分，他就离峡谷本源更近一分，也离"那个人"所说的结局更近一分。
然后，结束这一切。
或者，成为这一切。
头顶的屏障传来碎裂的声响。第一道裂痕出现在金色光幕上，像瓷器上的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峡谷天道的嘶吼从裂缝中渗透进来，带着千万年的愤怒与饥饿。
像某种被囚禁了太久的存在，终于撕开了笼子的一角。
林砚转身冲向殿堂尽头的暗门。门的后面，是第八层——也是峡谷天道最不想让他进入的地方。
因为那里藏着初代宿主留下的最后一件武器。
一件足以杀死天道本身的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