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时，林砚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长的石廊中。脚下的石板刻满了细密的铭文，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像是一条沉睡已久的河流忽然被唤醒。头顶上方，无数数据碎片如雪花般飘落，每触碰到铭文石板便发出滋滋的消融声，散发出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
石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光球，那是裁决塔的照明系统。但如今这些光球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个人在临终前的喘息。林砚能感觉到整个塔层都在颤抖，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数据层面的不稳定——就像一座即将崩溃的虚拟服务器。
037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音："宿主，你已脱离记忆迷宫。当前坐标：裁决塔第二层回廊。塔层完整性下降至67%，预计三十分钟后完全崩塌。"
林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七枚碎片正在安静地旋转，像是一场微型的星象仪。最右侧的灰黑色碎片依然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表面的裂痕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修复了。
"那枚碎片怎么样了？"
"仍在被侵蚀，但侵蚀速度下降了40%。"037顿了顿，"宿主，我检测到塔层深处有一个高能生命信号正在苏醒。能量特征……与你手中的血红色碎片高度吻合。"
林砚的脊背窜上一股凉意。他转身看向石廊尽头——那里原本应该是出口的方向，但现在被一团浓郁的黑雾堵死。黑雾中传出低沉的呼吸声，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缓缓醒来。
"是域外天道的追猎者？"
"不。"037的声音变得凝重，"是更古老的东西。林砚，做好准备——第一代宿主的残魂，正在黑雾中凝聚实体。"
黑雾翻涌，像煮沸的墨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雾中走出，步伐沉重而缓慢。当他的脸从阴影中浮现时，林砚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张脸和他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苍白，更加消瘦，像是从坟墓中爬出的亡魂。
"你来了。"残魂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等你一百年了。"
林砚没有回答。他将七枚碎片收进系统背包，指尖泛起淡蓝色的系统光晕。037在他脑海中疯狂报警：高能反应！高能反应！生命体征超出测量上限！
"别紧张。"残魂微微抬起手，黑雾如潮水般退去，"我不会伤害你。如果我想杀你，在记忆迷宫就已经动手了。"
"那你为什么等了一百年？"林砚冷冷地问。
残魂的嘴角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因为只有拥有第一代血脉的人，才能激活裁决塔第三层。只有激活第三层，才能找到封印域外天道的钥匙。"
他说着，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微弱的白光在他掌心凝聚，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
"这是我在裁决塔中囚禁了一百年的力量。"残魂说，"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林砚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份力量不是免费的。他想起第一代宿主的血红色碎片，想起老者说的"我们都是域外天道的食物"。如果残魂的力量也是某种陷阱，他宁愿不要。
残魂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的苦笑更加明显："一百年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多疑。"
"你的系统，会和我彻底融合。"残魂的声音很平静，"从此以后，你不会再是单纯的宿主。你会成为裁决塔新的核心——既是塔的建造者，也是塔的囚徒。"
林砚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系统在他脑海中响起的第一句话，想起037冰冷而精确的声音，想起那些无数个夜晚在外挂弹窗中挣扎的时刻。系统是他的伙伴，也是他的枷锁。
"有别的选择吗？"
"有。"残魂点头，"但那条路更危险。你需要深入裁决塔核心，直面域外天道的投影。如果你能斩杀它的投影，就能获得完整的主宰权限，彻底摆脱系统的束缚。"
"斩杀投影？"林砚冷笑，"你当年就是被投影杀的吧？"
残魂没有否认。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缕青烟在石廊中飘荡。
【叮！第一代宿主残魂出现，触发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残影速通】（限时2分钟）移动速度提升150%，攻击速度提升80%，可穿越实体障碍物】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林砚感到双腿中涌入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已经闪电般射向石廊尽头。
残魂发出了一声惊叹："好快的速度！"
林砚没有回头。他的目标很明确——裁决塔第三层的入口。绿品外挂的速通效果让他每一步都跨越出十几米远，石廊两侧的铭文被他带起的风刮得嗡嗡作响。
但在他的身后，残魂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不够快……"残魂低声自语，"域外天道的感知已经覆盖了整个裁决塔。就算你能跑到第三层，也躲不过它的投影截杀。林砚，你真的以为靠速度就能赢吗？"
石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青铜巨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铭文，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裁决"二字，笔锋锐利如刀。林砚伸手触碰巨门，掌心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门，开了。
门的后面，是一片无边的黑暗。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有无数台机器在同时运转。林砚迈步走了进去，绿品外挂的倒计时在他的视野角落跳动——01:47。
黑暗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林砚感到自己的五感正在被一层层剥离，像是一个人在深海中被逐渐加压的潜水服束缚。绿品外挂带来的速度感依然在体内流动，但在这片纯粹的数据虚空中，速度本身失去了意义——因为没有参照物，没有方向，没有距离。
而在他的身后，残魂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他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青铜巨门，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了。"
石廊的铭文忽然全部亮起，蓝光像波浪一样向远处扩散。残魂的身影在光芒中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话的回声，在空荡的石廊中反复回荡：
"记住——系统的声音，不一定是系统的声音。"
裁决塔第三层，深渊回廊。
林砚站在回廊的入口，面前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通道。左边的通道中传来温暖的金色光芒，像是指引旅人的灯塔；右边的通道中传来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数据的嗡鸣和灵魂的哀嚎。
037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宿主，我检测到两条通道的生命信号差异极大。左侧通道安全概率87.3%，右侧通道危险概率99.8%。建议走左侧。"
林砚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左右两条通道之间反复衡量。左侧通道的金色光芒温暖而柔和，像是一个安全的港湾；右侧通道的寒风带着数据的嗡鸣，像是一头潜伏的野兽在低声咆哮。037的概率评估在他脑海中闪烁——87.3%对99.8%。但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他的目光落在右侧通道的墙壁上——那里用暗红色的铭文刻着一行小字："所有的捷径，都是陷阱。"
那是第一代宿主的笔迹。
林砚转身，走向右侧通道。
他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像是一记记敲在命运钟鼓上的重锤。037的倒计时还在跳动——01:32。绿品外挂的速通效果正在缓慢消退，双腿的沉重感逐渐回归。但林砚没有停下，因为他知道，一旦犹豫，就真的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