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向下延伸了约莫百级，才抵达第四层入口。
林砚站在石阶尽头，面前是一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门面雕刻着三张人脸，表情分别为喜、怒、哀，眉心各嵌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在幽暗火光下流转着淡青、赤红、灰白三色光泽。整扇门没有锁孔，没有门环，只有门楣上方刻着一行古篆：【过三关者，得见塔顶；堕一关者，魂消此处。】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陈腐纸张混合的气味，潮湿的冷风从门缝底下渗出来，带着地下深处的阴寒，钻进领口时像冰碴子擦过锁骨。林砚能听见门后传来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脚步声，而是无数细碎的低语，像是有无数人同时在耳边念叨着什么，模糊不清却又挥之不去。
他抬手按在门面上。裁决在掌心嗡鸣，剑身淡金色纹路亮得发烫。
【叮！绝境试炼触发，随机外挂弹窗！】
【随机掉落紫品高阶外挂：【技能无摇外挂】（限时300秒，取消所有技能前摇后摇，瞬发连招，无缝衔接）已激活生效！】
面板弹窗只停留了半秒就消散，林砚却清楚地感觉到某种无形枷锁从四肢百骸中被抽离了。以前释放技能时的凝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臂使指的顺畅，仿佛裁决与他的意识之间再无阻隔。
"第三层已经耗尽了我大半精力，第四层绝不会比前面轻松。"林砚目光扫过门面三张人脸，启动天赋【机制洞悉】。淡蓝色脉络从指尖漫出，顺着门面纹路爬遍三张人脸，三处晶石的能量回路瞬间被解析得一清二楚：喜面晶石主幻象，怒面晶石主杀阵，哀面晶石主侵蚀。
三重门，三重关，必须逐个击破。
"系统，装备栏状态。"
【宿主：林砚】
【位面：裁决塔第四层入口】
【精神力：35%，裁决共鸣25%，护符充能冷却中】
【当前装备：裁决（共鸣激活）、护符（三枚种子休眠）】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喜面眉心晶石上。
晶石骤然发亮，淡青色光幕像水波一样扩散，将林砚整个吞没。视野骤暗，再亮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荒原上，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惨淡的灰光洒满大地。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像踩在腐肉上，每一步都陷进半寸。
"这是……心魔幻境？"
林砚环顾四周。荒原上飘着薄雾，远处站着几个人影，轮廓模糊，随着雾气晃动。
第一个影子的轮廓清晰起来。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粗布麻衣的少年，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在灰土地上积成一滩暗红色。少年抬起头，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让林砚心头发沉的平静。
"你是……原生主？"
少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林砚瞳孔收缩。他读取到的不是画面，是记忆——原主被丢弃在风雪中的最后时刻。那种绝望、寒冷、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正顺着视线逆流而上，往他神魂里钻。
"幻象而已。"
林砚咬紧牙关，心底升起一股戾气。原生主的死亡不是他的错，但这份记忆确实属于这具身体。心魔试炼的第一个杀招，就是用最痛的记忆动摇道心。
雾气中又走出第二个影子。那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武者，手持长刀，眼神冷得像冰。
"淬体三重，周虎。"
林砚认出这个人。正是半路截杀原主、夺走灵石的三名外门弟子之首。
周虎没有像第一个影子那样沉默。他提刀指向林砚，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笑："杂役，命硬啊。但命硬的人， 往往 死得最惨。"
林砚眉头一跳。
"往往"？
这幻象里怎么会有英文？
他正要细想，周虎已经一刀劈来。刀风裹挟着淬体三重内力，力道比现实中更强三分，显然是被心魔增幅过的。
林砚侧身闪避，裁决横斩，剑身淡金色纹路亮如骄阳。技能前摇的滞涩感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爆裂双斧】的起手式快得他自己都微微一惊，斧光如匹练般扫过周虎持刀右腕。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脆可闻。周虎的右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长刀当啷落地。
"这是心魔，不是真人。"林砚冷声提醒自己，"不要被愤怒控制。"
但周虎没有退缩。他左手抄起地上的刀，再次扑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你杀不掉我的。这里是你的心魔，我是你的恐惧，你越杀我，我越强。"
话音未落，第三个影子从雾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身青布长袍，双手负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剑。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青凉山宗门长老，苏长风，淬体七重的武道强者，原主记忆中唯一一个曾经给过他半块馒头的"好人"。
"林砚。"苏长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身怀系统，却不思回报宗门，反而在外门惹是生非。今日，老夫亲自清理门户。"
三个影子同时动了。周虎从正面扑来，苏长风从侧面包抄，第一个影子——原主——则在远处静静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砚后退一步，裁决在身前划出一道淡金色弧线。技能无摇外挂的时限还剩二百一十秒，他必须在这三分钟内破局。
心魔的弱点在哪里？
他启动【机制洞悉】，淡蓝色脉络再次蔓开。这一次，脉络没有像之前那样标注敌人弱点，而是沿着三张人脸的轮廓流动，最终在喜面眉心晶石处汇聚成一点微光。
晶石是阵眼。
只要摧毁晶石，整个幻境就会崩塌。
但喜面在门后，他当前所处的位置是幻境内部，距离阵眼隔着整个心魔空间。周虎、苏长风、原主三个影子封锁了所有退路，必须正面击溃他们才能靠近晶石。
"看来只能硬闯。"
林砚心念沉定，裁决横于胸前，淡金色剑身嗡鸣不止。技能无摇外挂让他能瞬发【爆裂双斧】与【誓约之盾】的连招，配合天赋【机制洞悉】预判三个影子的攻击路线，胜负的天平正在向他倾斜。
但心魔的攻势没有尽头。雾气越来越浓，荒原上开始浮现更多影子——外门弟子的嘲笑声、宗门的钟声、风雪的呼啸声，所有属于原主的痛苦记忆都在这个空间里复活，像潮水一样往他神魂里灌。
【警告：心魔侵蚀度12%，神魂稳定度下降】
【技能无摇外挂剩余时限：187秒】
林砚咬了咬牙。心魔侵蚀度每上升10%，他的判断力就会下降一阶。必须在侵蚀度突破30%之前解决三个影子，否则就算破了幻境，神魂也会受到永久损伤。
他没有选择后退，反而主动冲进了雾里。
裁决剑光划破灰雾，淡金色光芒在荒原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迹。第一个碰撞发生在周虎身上，【爆裂双斧】的跃进劈砍毫无滞碍地命中目标，斧光扫过的瞬间，影子的右臂连带长刀一起被斩飞了出去。
"心魔而已，也敢拦我？"
林砚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他借势转身，【誓约之盾】的护盾在身前炸开，将苏长风刺来的指劲尽数弹开。老者影子微微一顿，林砚已闪至其面前，裁决剑身直指眉心。
"幻象终究是幻象。"
剑尖触及眉心的那一刻，苏长风的影子如冰雪般消融。紧接着是原主的影子，少年看着林砚，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三张人脸，三重心魔，只剩最后一张——喜面。
林砚抬起头。荒原开始崩塌，灰雾退散，他重新站在了青铜巨门前。喜面晶石的光芒暗淡下去，门上浮现出一道新鲜的裂纹。
【叮！第一重心魔幻境破除！试炼进度：1/3】
【技能无摇外挂剩余时限：142秒】
林砚收回裁决，后背已全是冷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那是神魂被侵蚀后的生理反应。12%的侵蚀度不算高，但再来两次的话，后果难料。
他转身看向第二扇门。
怒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