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级防御协议的修复工作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整整四十七分钟。
小瑶站在中堂门口报时。声音极平稳极平稳，像某种被校准过的钟摆。杨深坐在堂前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收容所的边界坐标。每修复一平方米屏障，坐标就亮一分。四十七分钟之后，木牌上的光点从三成亮变成了七成亮。
"外层完整度：91.4%。"小瑶说。"预计再有两个小时恢复到95%以上。"
"储备能量呢？"
"62.5%。每小时自然恢复0.8%。加上绿品外挂【屏障亲和】的0.3%额外恢复——合计每小时1.1%。"
杨深点了点头。他把木牌插回台阶边的土里。木牌入土很浅，但稳。像某种被钉住的承诺。
阿轲蹲在转化田边已经很久了。她看着那株青金色植株。新芽现在有两毫米高了。白色的顶端开始泛出极淡的青——不是青金色，是更淡更透明的青。像某种被稀释的墨。
"归盾技能种子发芽倒计时：3小时12分钟。"小瑶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需要我提醒吗？"
"不用。"阿轲说。"我看着。"
她掌心的铜青色线还在。六条细小的根在皮肤下缓缓移动，像某种被温水泡发的银针。最中间那个小点比昨天亮了一点——不是刺眼的亮，是极柔和的、像某种被捂暖的炭。
蔡文姬抱着胡笳琴从回廊那边走过来。她脚踝上的草绳铃铛还是哑的。但今天她换了一根弦。第十三弦——昨天断掉的那根。是用紫苏昨天纺的粗羊毛线替的。音色比原来的丝弦钝一点，但更暖。
"我能感觉到屏障在愈合。"她说。"像某种被缝起来的伤口。线脚很密。"
阿轲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会缝纫？"
"不会。"蔡文姬坐下来，把胡笳琴放在膝盖上。"但我会听。屏障愈合的声音和琴弦被调音的声音很像——都是某种被拉紧的线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张力。"
杨深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两个粗陶碗。碗里是紫苏新熬的绿豆汤。汤面上浮着几粒极小的冰糖。
"喝点。"他把一碗递给阿轲。" 凉下来的。"
阿轲接过碗。碗是温的。不是烫——是某种被体温捂过的温。她喝了一口。绿豆的甜味极淡极淡，像某种被雨水泡过的蜜。
"杨深。"她说。
"嗯？"
"裁决塔是什么？"
杨深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坐在田埂上。中间隔着那株青金色植株。蔡文姬的琴声在回廊下响起来——极慢极慢的，像某种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裁决塔是峡谷天道的一个节点。"他说。"相当于……某个部门的总部。"
"天道有几个节点？"
"不知道。但裁决塔是最大的一个。它不在王者峡谷里——它在峡谷的规则层。像某种被写在纸背上的字，平时看不见，但纸皱了的时候就会透出来。"
阿轲沉默了。她低头看掌心的铜青色线。六条细小的根末端微微发亮——不是因为技能种子要发芽，是某种被远处什么东西吸引了的共鸣。
"归盾刚才检测到的波动，是从裁决塔方向来的。"杨深说。"不是攻击——是试探。它在学我们屏障的结构。"
"学会了会怎样？"
"会找到漏洞。然后从漏洞里塞东西进来。"
【叮！检测到收容所屏障修复进度达到95%阈值，随机外挂弹窗！】
【蓝品外挂：【技能加速】（12小时）归盾技能种子发芽时间缩短50%，收容者技能槽维持率每小时额外恢复0.8%，庭院能量自然恢复速度提升一倍。】
阿轲掌心的铜青色线猛地亮了一下。六条细根像某种被风吹醒的触须，猛地向内收缩——然后又迅速舒展。最中间那个小点跳了一下。像某种被阳光照到的萤火虫。
"技能种子发芽倒计时：1小时36分钟。"小瑶说。"蓝品外挂【技能加速】已生效。归盾技能预计提前25分钟发芽。"
杨深看着阿轲掌心的变化。那条线现在的颜色比昨天深了两度。从铜青色变成了更深的青铜色。六条细根末端开始泛出极淡极淡的金色——不是青金色植株的那种金，是更冷的、像某种被泉水浸过的金属。
"你在变。"他说。
"我知道。"阿轲把碗里的绿豆汤喝光。她把碗放在田埂上。粗陶的碗底沾着一粒绿豆皮。她没有擦。"技能槽维持率升到了多少？"
"35.8%→36.5%。每小时额外恢复0.8%——蓝品外挂加持下。"
"还能更高吗？"
"能。但需要更多的屏障碎片和庭院能量。"
紫苏扛着锄头从转化田那边走过来。她手里攥着三粒种子。种子极小极小，像某种被鸟啄过的米粒。
"新种子。"她说。"从昨天那四十二只影子掉落的碎片里捡的。种下去之后三天就能出苗。"
杨深接过种子。种子在掌心极凉极凉。像某种被雪水泡过的石粒。
"种在转化田最边角。"他说。"离青金色植株远一点。"
"知道。"紫苏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灰雾里的东西还在学。我锄地的时候能感觉到——土壤里的金色脉动被某种东西跟踪了。像某种被盯上的猎物。"
杨深的表情沉了一下。
蔡文姬的琴声停了。她抱着胡笳琴看着灰雾方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极暖极柔。
"我能弹一首镇魂曲。"她说。"但需要时间准备。三天。"
"镇魂曲能做什么？"
"让屏障里的东西安静下来。至少十二个时辰。"
杨深点了点头。"准备吧。但不要勉强。胡笳琴的弦——"
"我知道。"蔡文姬低头看着第十三弦。粗羊毛线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米白色。"新的弦需要时间磨合。我会用归盾触发前的倒计时来练。"
阿轲站起来。她把空碗还给杨深。掌心的铜青色线还在微微发亮。六条细根末端的金色越来越明显了。像某种被点燃的引信。
"我去东厢房躺一会儿。"她说。"技能种子发芽之前，我需要保持体力。"
杨深看着她走远。脚步比昨天稳。不是犹豫——是某种被技能槽维持率提升后的笃定。
【收容所第十二天正午。屏障外层完整度：93.7%。庭院储备能量：63.37%。每小时恢复1.1%（蓝品外挂加持）。预计5.5小时后恢复至满值。】
【阿轲技能槽维持率：36.5%。归盾技能种子发芽倒计时：1小时36分钟。蓝品外挂【技能加速】持续生效中。】
【紫苏新种子3粒已植入转化田边角。预计3日出苗。】
阳光升到头顶了。灰雾边界保持在第八步半的距离。但墙的颜色——从深灰变成了带一点紫的灰。像某种被夕阳照过的云。
杨深坐在台阶上喝完了那碗绿豆汤。碗底剩下一粒冰糖。他把冰糖含在嘴里。甜味极淡极淡，像某种被水冲过的糖。
小瑶站在他身后。极淡极淡的。
"宿主。"她说。"裁决塔方向传来第二次波动。比上一次弱，但频率更高。像某种被刻意隐藏的呼吸。"
杨深没有回头。他看向灰雾最北端。那棵极老的槐树在风里轻轻晃了晃。不是风——是某种被根系传递的震动。
"它在排队。"他说。
"什么？"
"试探。它在排队等我们的屏障修复完成。然后一次性冲进来。"
小瑶沉默了三秒。
"需要启动四级防御协议吗？"
"不用。"杨深站起来，把空碗放在台阶上。"四级协议会耗尽所有储备能量。我们撑不到明天。"
他转身走向中堂。脚步极稳极稳。
"让紫苏把第六盆花摆到窗台最外侧。蔡文姬的琴声不需要停——但需要换一段曲子。"
"换什么？"
"《入阵曲》。"杨深回头看了她一眼。"但不是杀阵版。是疗阵版。"
蔡文姬在回廊下点了点头。她重新调弦。第十三弦粗羊毛线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米白色。她用手指拨了一下。音色极钝极钝，像某种被蒙了布的钟——但这一次，钟声里多了一点极细极细的暖意。
收容所第十二天的正午。灰雾退了八步半。屏障外层修复到了93.7%。阿轲的技能种子发芽倒计时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紫苏的三粒新种子埋进了转化田最边角的土里。
裁决塔的方向，有某种极深极暗的东西，正在灰雾深处缓缓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