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的夜晚安静得离谱。没有狗吠，没有虫鸣，只有远处高粱地里风吹过穗子的沙沙声。陈默靠在柴房的木墙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放大。
零一三站在门口，机械身躯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它的电子眼每隔三秒扫视一次村庄的街道，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收割者还在村口。」零一三低声说，「她没有移动，但一直在转头。」
「她在搜索。」陈默说，「数据伪装只能维持十分钟。时间一到，我们就会被标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裂了，但还能用。手机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七分，信号显示无服务。这个村庄被某种被屏蔽信号，就像被包裹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
「创造者在控制这个副本的物理规则。」陈默说，「他能屏蔽信号，能扭曲空间，能让一个女人倒着走路。这意味着他的权限比我们想象的更高。」
零一三沉默了片刻：「权限高不代表无敌。我在废弃数据处理中心的时候，检测到他的核心代码有一段冗余的循环。他可能在用这段循环来维持副本的运行，而这段循环就是他的弱点。」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能定位那段循环吗？」
「可以，但需要接近副本的核心节点。」零一三说，「根据我的推测，核心节点就在村头那间土屋里。」
村头土屋。婴儿哭声的来源。陈默的脑海中浮现出那间破旧的房屋，屋顶的烟囱冒着扭曲的白烟。如果零一三的推测正确，那么创造者把副本的核心节点设置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用最危险的地方来隐藏最脆弱的部分。
「典型的心理战术。」陈默说，「他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会避开最危险的地方。所以他把弱点放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柴房的门被风吹得吱呀响。陈默站起身，走到门缝前。村庄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在风中摇晃，穿红衣服的女人依然站在村口，但她的头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朝着村庄的内部。
「她不是在搜索。」陈默说，「她在等。」
【叮！检测到「收割者」行为异常。触发条件：收割者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规则篡改】（一次性）效果：可修改当前副本的一条表面规则，持续十分钟。修改后的规则对副本内所有生命体生效，包括创造者。消耗品，使用后消失。】
陈默的呼吸一滞。紫品外挂，而且是对创造者也能生效的规则篡改。这是目前为止他获得的最强外挂，也是风险最大的一次——如果修改不当，可能会杀死他自己。
「零一三。」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我修改规则，你需要在三十秒内摧毁土屋的屋顶，进入核心节点。」
「指令确认。」零一三说，「但我需要你提供足够的火力掩护。」
陈默握住青钢剑的剑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他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还以为自己只是来调查的，但现在他明白了——创造者把他引到这里，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测试他。
测试他能不能在规则的迷宫中找到漏洞。
测试他能不能承受峡谷本源的同化。
测试他能不能成为下一个塔意识。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陈默低声说。
【规则篡改激活。请输入新规则内容：】
「天黑后，所有村民必须进入土屋，不得外出。」
陈默输入规则的瞬间，村庄里所有的房屋同时打开了门。村民们从屋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动作机械，像某种被被操控的木偶。他们排成一队，向着村头的土屋走去。
「规则生效了。」陈默说，「村民们会进入土屋。收割者会被吸引过去。」
他拉着零一三，沿着村庄的侧面快速移动。收割者果然转身，跟着村民的队伍向土屋走去。她的红衣服在夜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但她的动作越来越僵硬，像某种被被拉长的影像。
「她在对抗篡改后的规则。」零一三说，「她的权限不够高，无法抵抗。」
陈默和零一三绕到了土屋的背面。屋顶的烟囱还在冒烟，但白烟已经不再扭曲，而是正常地向上飘散。陈默从背包里掏出青钢剑，剑尖对准屋顶的薄弱点——烟囱旁边的瓦片已经开裂，是进入的最佳位置。
「三、二、一。」陈默数道。
零一三的机械臂弹出三道钩锁，勾住屋顶的椽子。陈默抓住钩锁的末端，被零一三猛地拽上了屋顶。他的脚尖落在瓦片上，瓦片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烟囱下方的屋顶已经塌陷，露出下面的房间。陈默透过裂缝向下看，看见土屋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像某种被被扩展的空间。房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晶体表面流转着数据流，像某种被微缩的星系。
「副本核心。」零一三的声音带着某种被兴奋的波动，「我找到了。」
【叮！检测到副本核心节点。触发条件：宿主接近核心节点。外挂【副本漏洞捕捉】自动激活。】
【漏洞捕捉结果：核心节点由「规则循环」驱动，循环周期为二十四小时。如果在循环的间隙（凌晨三点到三点零三分）摧毁核心，副本将永久关闭。】
陈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十点三十八分。距离凌晨三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我们不能等。」陈默说，「创造者会发现我们在这里。」
他从屋顶跳了下去，落在土屋的地面上。房间里的温度很低，蓝色的晶体散发着寒气。陈默走近晶体，看见晶体内部有一个微小的影像——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在晶体中挣扎，像被囚禁在玻璃里的苍蝇。
「她是被创造者捕获的上一个副本的幸存者。」陈默说，「被他改造成了收割者。」
宿主：陈默
位面：副本「沉默村庄」（中能级）
修为等级：凡人境巅峰
英雄技能槽：已用 2/4
装备栏：已用 3/6（青钢剑、探界者披风、数据护腕）
外挂背包：已用 5/10（副本漏洞捕捉、虚假走位、死亡预判、文字溯源、规则篡改）
反噬值：百分之九十三
陈默将手掌贴在晶体的表面。冰冷的数据流像针一样刺入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某种被信息在晶体中流动——是创造者的记忆，是十年前他在这个副本里经历的一切。
恐惧。绝望。背叛。饥饿。
陈默看见了创造者在这个村庄里的过去——他曾经是这里的幸存者之一，他曾经信任过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然后那个女人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把他推向了收割者。
「这就是你变成塔意识的原因。」陈默低声说，「你不再信任任何人。」
晶体的光芒突然增强。陈默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晶体中涌出，像某种被试图把他拉进去。他的反噬值在系统面板中跳动，从百分之九十三跳到了百分之九十四。
【叮！检测到「记忆同化」威胁。创造者试图通过核心节点将记忆碎片注入宿主大脑。建议：立即切断接触。】
陈默猛地抽回手，但已经晚了。他的脑海中涌入了大量的画面——十年间的副本、一万两千个小时的孤独、无数次死亡与重来。他的膝盖跪倒在地，额头渗出冷汗。
「零一三……」陈默的声音在颤抖，「带我离开这里。」
零一三没有废话，它的机械臂穿过陈默的腋下，将他扛了起来，冲向屋顶的缺口。陈默的视线模糊，但他能看见零一三的背影——那具钢铁之躯在月光下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他们冲出土屋的时候，收割者已经回来了。她站在院门口，红色的衣服在夜风中飘动，头已经转回了正常的角度。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白色，像某种被被格式化的瞳孔。
【叮！规则篡改效果即将消失。剩余时间：三十秒。建议：立即撤离。】
陈默靠在零一三的肩上，看着收割者缓缓抬起手。她的手指指向他们，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陈默读懂了她的口型：
「你也会变成我。」
第91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