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联系创造者
废弃数据处理中心坐落在城郊地下三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陈旧润滑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应急照明灯在头顶投下斑驳的暗影，将机柜阵列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一排排服务器沉默地矗立在两侧，散热风扇早已停转，但指示灯仍在规律闪烁，像这座地下建筑残余的脉搏。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灰，陈默推开铁门时，灰尘如烟雾般扬起。他的左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半透明的数据光泽，指缝间可见细小的光流在游走。
"地下三层的温度比预期低七度。"零一三走到陈默身边，残破的身躯左侧已经完全化为光尘，每走一步都有细微的颗粒飘散在空气中，"我的传感器显示，东北方向有强烈的能量反应，距离我们约七百三十四米。"
"是创造者的信号？"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零一三的数据化左臂。
"不确定。但根据协议层级推算，那个方向应该有核心控制室。"零一三的电子眼闪烁两下，"陈默，我的数据核心温度在上升。按照当前速度，我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彻底消散。"
"我尽量快。"陈默加快脚步。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后透出微弱的蓝光。推开门的瞬间，中央控制台映入眼帘。那台老式终端机屏幕上，两个红色按钮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上方分别标注着"清除协议"和"联系创造者"。按钮周围环绕着淡蓝色的防护光环，显然被施加了额外的数据锁。
"两个选项。"陈默站在控制台前，目光在两个按钮之间反复移动，"清除协议会格式化所有数据，包括李白芯片中的林昭。"
"我算过了。"零一三走到控制台另一侧，数据化的右手试图触碰屏幕，却在距离按钮三厘米处被弹开，"成功率百分之百，结果是不可逆的毁灭。林昭的意识碎片会在格式化过程中彻底湮灭。"
"那另一个按钮呢？"
"数据库中没有'联系创造者'的相关记录。"零一三的声音带着数据受损特有的杂音，"但我强烈建议不要选择这个。创造者从未主动联系过低级宿主，这不符合他的行为模式。"
陈默的食指悬在"联系创造者"按钮上方。他能感觉到按钮表面传来的微弱电流，以及数据锁中蕴含的复杂算法。七百三十四公里的距离此刻显得格外遥远，但总比格式化林昭要好。他深吸一口气，食指终于落下。
"陈默，等等——"零一三的警告已经来不及。
按钮触发的瞬间，整个控制室突然剧烈震动。所有屏幕同时亮起，跳动着瀑布般的代码流。零一三猛地抬头，声音变得急促："不好，这是数据陷阱！"他话未说完，左侧已经完全数据化的手臂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光点向四周飞溅。
黑暗中传来冰冷的电子音，经过扬声器扩散后在整个空间回荡："欢迎来到接待室，第零批实验体。我是塔意识的创造者。"
陈默迅速扫视四周，发现厚重的防爆门已经被流动的数据墙封锁。墙壁由无数发光的代码组成，不断蠕动着变换形状，像是有生命一般。他的左臂数据化速度明显加快，皮肤下可见细小的光点在快速游走，所到之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感。零一三的情况更糟，除了肩部还维持着实体，整个左半身已经完全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接待室？"陈默皱起眉头，目光扫过控制屏幕上跳动的数值，"你在这里布置了陷阱？"
"准确地说，这是专门为高价值宿主准备的接待室。"创造者的声音带着愉悦的嘲讽，"你们通过了所有副本测试，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现在，是收获的时候了。"
陈默没有立即回应。他的意识沉浸在规则篡改外挂的启动程序中。视野中浮现出半透明的操作界面，外挂的成功率与限时时间在界面中央跳动。他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规则修改，否则反噬会同时伤害他和零一三。
【叮！检测到当前环境存在可篡改规则，随机外挂弹窗！】
【规则篡改外挂（绿品）】
成功率：73%
限时：180秒
可修改项：陷阱数据吸收速率
"零一三，听我说。"陈默在意识海中快速说道，"我需要一百八十秒来完成改写。你能坚持多久？"
零一三的数据核心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按照当前吸收速率每秒百分之十五计算，我还能维持七十六秒。超过这个时间，我的核心数据将彻底崩解。"
"那正是我要修改的目标。"陈默集中精神，将意识锁定在代表"数据吸收速率"的那条规则上。那是一条暗红色的规则条文，在规则空间中不断搏动，像一颗鲜活的心脏。规则篡改的界面在他眼前展开，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三的数字开始倒计时。
"陈默，外挂一旦失败，反噬会同时作用于我们两人。"零一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你的意识海会受损，我的核心数据会直接崩溃。"
"所以我才要成功。"陈默咬紧牙关，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规则条文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零一三数据消散时发出的细微碎裂声。暗红色的规则条文开始颤抖，数值从每秒百分之十五开始跳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五、百分之零点五。陈默额头渗出冷汗，意识海边缘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改写完成的瞬间，他几乎站立不稳。控制室的震动突然减弱，空气流动恢复正常，零一三的数据化速度明显减缓。虽然左臂依然半透明，但至少没有再继续恶化。陈默靠在控制台上，大口喘着气。刚才的改写消耗了他近三分之一的精神力，意识海此刻如同被掏空一般，只剩下微弱的意识波动在维持运转。
"你成功了？"零一三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数据化的部分不再扩散，"吸收速率被降到多少？"
"每秒百分之零点五。"陈默闭上眼睛，感受着意识海的疲惫，"按照这个速度，你有足够的时间支撑到我们离开。"
"精彩。"创造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赞赏，"但我很好奇，你还能改写多少规则？接待室的规则有三千七百二十一条，你改得了多少？"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启动数据伪装程序。这个程序能将宿主的意识伪装成普通数据流，混入接待室的网络系统中。创造者的数据流突然停顿，屏幕上的黑色头像剧烈波动，似乎没料到陈默在这种绝境中还能保持反击的能力。
"有点意思。"创造者的声音多了一丝兴趣，"但你知道为什么接待室只接待高价值宿主吗？因为你们的意识是最优质的能量源。"
数据伪装程序成功启动。陈默的意识在数据网络中快速穿行，零一三的意识跟在他身后，被包裹在他的意识外层。控制室的震动逐渐平息，但墙壁上的数据墙依然存在。陈默的意识扫描到接待室内部结构，发现了三个隐藏的数据出口。
"东南方向有一个出口，距离我们七十三米。"陈默在意识海中向零一三传达信息，"跟紧我，别掉队。"
两人向出口移动。创造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恼怒："拦住他们。"
数据墙突然收缩，无数代码触手从墙壁中伸出，试图抓住陈默的意识。陈默加速前行，将数据伪装等级提升到极限。创造者的代码触手在他周围穿梭，却始终无法锁定他的位置。零一三在意识层中紧跟不舍，数据化的部分虽然没有恢复，但也不再继续消散。
出口近在咫尺。陈默的意识触碰到出口的瞬间，创造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芯片里那个意识碎片，根本不是在深度休眠。她是我的钥匙，开启下一阶段实验的关键。"
陈默猛地顿住脚步。控制室的主屏幕上，李白芯片的实时数据正在疯狂跳动。原本稳定的意识波形突然出现剧烈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墙壁上的数据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央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零一三突然抬头，透明的左手指向控制台："陈默，李白芯片的能量读数在飙升。她不是在被唤醒，她是在被激活。创造者要通过她打开新的副本入口。"
陈默感到意识海深处传来一阵刺痛。李白芯片中，那个沉睡的意识碎片正在剧烈颤动。他能感觉到林昭的存在，却无法触及。创造者的声音在最后回荡："欢迎来到真正的游戏，宿主。"
墙壁合拢前的最后一秒，陈默看到了控制台屏幕上跳出的新提示。那不是系统面板的信息，而是来自李白芯片内部的一条加密讯息。只有他能看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