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副本层比林砚预想的更压抑。没有白色高台,没有银色海洋,只有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不断变化的黑色墙壁。墙壁上浮现出人脸——数百张扭曲的面孔,像某种被压扁的浮雕,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是被同化者的记忆回廊。"断线人机解释道,它的投影比之前更暗淡了,像某种被耗尽的电池, "每张脸都是一个被裁决塔吸收的灵魂。他们被困在这里,像某种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林砚沿着走廊前行。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被放大的心跳。
走廊的黑色墙壁摸上去冰凉,像某种被冷冻的金属。但表面是柔软的——像某种被浸透液体的海绵,按下去会留下凹陷,然后缓慢地回弹。林砚注意到墙壁的纹理在不断变化,像某种被实时渲染的壁纸,每隔几秒就会刷新一次面孔的顺序。他能感觉到墙壁上的目光——那些被同化者的意识仍在残存,像某种被囚禁的萤火虫,在数据的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规则第五条。"断线人机突然说道,它的机械音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在记忆回廊中,不能回头。不能与墙上的任何面孔对视。不能触碰墙壁。"
林砚已经看到了三张熟悉的脸。三张他在之前的副本中见过的、已经"死亡"的玩家。他们张着嘴,表情凝固在最后的惊恐中,像某种被定格的电影画面。
"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曾经是。"断线人机说, "现在,他们是裁决塔结构的一部分。"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门。木门,古老的木门,像某种被遗忘的入口,与周围的黑色数据墙壁格格不入。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真名密室。
林砚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石室,像某种被开凿的墓穴。石室的中央悬浮着一面镜子,镜框由黑色的数据碎片编织而成。镜面模糊,像某种被蒙上雾气的湖面。
"规则第六条。"断线人机的投影在门口凝固了,它无法进入这个空间, "密室中的镜子映照的不是你的外表,而是你的真名。直视镜子超过五秒,将被真名反噬。"
林砚走向镜子。他的脚步声在石室中回荡,像某种被召唤的节拍。镜面开始波动,像某种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逐渐映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短发,左眼角有一颗痣。像某种被定格的旧照片。
"父亲?"
镜中的人没有回答。它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然后,镜面突然炸裂,黑色的数据碎片如暴雨般射出。
【叮!真名密室触发反制机制,检测到身份认同危机,随机外挂弹窗!】
【红品外挂:【虚假走位】(时效:一次攻击)效果:创造三个等比例数据分身,本体与分身位置随机交换,敌人锁定失败概率100%。反噬:使用后五分钟内,所有技能冷却时间翻倍】
林砚侧身翻滚。数据碎片擦着他的右臂划过,在石壁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刻痕。他能感觉到三个分身的出现——一个在他左侧,一个在右侧,一个在身后。空气中有三个不同的心跳声,像某种被复制的节拍。
石室的墙壁开始闭合。像某种被触发的陷阱。断线人机在外面大喊: "退出!立即退出!"
断线人机的投影撞击在石室的入口屏障上,像某种被电网困住的飞虫,发出滋滋的声响。它的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焦急,像某种被打破的程序化冷漠。 "墙壁的闭合速度在加快!第一层已经合拢百分之四十!"
但已经来不及了。镜中人的声音从碎裂的镜面中传出,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林砚的神经: "你找错了。那不是你的真名。"
三个分身同时向墙壁的三个方向冲去。林砚的本体留在原地,裁决之眼疯狂运转。他能看见墙壁的合拢速度——每秒零点三米,像某种被校准的绞刑架。距离完全闭合还有四秒。
"选择。"他对自己说。
左分身撞在左壁上,被数据化的墙壁吞噬。右分身跃起,触碰到正在下降的天花板,同样被吞噬。后分身已经冲到了门口——
林砚的本体瞬间与后分身交换位置。当墙壁完全闭合的瞬间,他站在了门口,断线人机的投影就在面前。
"你..."断线人机的机械音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波动, "...计算错了?"
"不。"林砚喘息着,身后的石室已经完全密封,像某种被封印的棺材, "我计算对了。三个分身中,只有后身的位置是安全的——因为门在后方,墙壁从前方和两侧合拢。"
但反噬已经降临。他能感觉到技能的冷却时间在被拉长,像某种被粘稠的蜂蜜包裹。裁决之眼的充能速度降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
石室的密封腔内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像某种被囚禁的东西在试图出来。
"那是..."断线人机转向密封的石室, "...你的真名镜像。它没有被消灭,只是被困住了。"
林砚的左臂——已经完全数据化的那部分——忽然发烫。他看见银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像某种被唤醒的寄生虫。裁决之眼的裂痕中渗出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像某种被打开的阀门。
"裁决之书在召唤我。"他说。
密封石室的墙壁上,一道裂缝缓缓裂开。从裂缝中伸出一只数据化的手,指甲是金色的,像某种被镀层的金属。那只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像某种被 淹没 的人试图抓住浮木。
"不要碰它!"断线人机警告道, "那是最纯粹的数据同化体。接触即被吞噬。"
林砚却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裁决之眼捕捉到那只手上的细节——指甲的磨损程度、指节上的老茧、手腕内侧的一颗小痣。
"这是..."他的声音沙哑了, "...父亲的手。"
数据化的手停住了。裂缝中传来低语声,不是语言,而是某种被压缩的记忆片段:实验室的灯光、键盘的敲击声、某种被烧毁的文件的气味。
"爸?"
手缓缓缩了回去。裂缝闭合了,像某种被愈合的伤口。石室内部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某种被释放的负担。
【叮!检测到真名共鸣,随机外挂弹窗!】
【白品外挂:【死亡预判】(时效:永久,限三次)效果:可预判自身三米范围内的致命攻击,提前零点五秒发出警告】
林砚闭上眼睛。他能"看见"走廊前方的危险——三道规则陷阱,像某种被设置的捕兽夹,分布在十米、十五米和二十米的位置。它们的触发条件分别是:触碰左壁、发出超过六十分贝的声音、以及...犹豫超过三秒。
"走。"他睁开眼, "直线。不要碰墙壁。不要说话。"
断线人机没有说话。它只是沉默地跟着,投影在林砚的左前方闪烁,像某种被拉长的影子。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向上的阶梯。阶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副本漏洞捕捉室。字迹已经斑驳,像某种被风化的警告。
林砚推开铁门。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像某种被遗忘的服务器机房。四面墙壁上布满了闪烁的指示灯,中央控制台上坐着一个数据身影——穿着灰色的程序员制服,脸部的数据化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像某种被严重腐蚀的照片。
"断线人机?"林砚脱口而出。
那个数据身影缓缓转过头。它的左眼是一团蓝色的数据火焰,右眼是一个被挖空的机械眼眶。像某种被改造的半机械体。
"编号:零七。"数据身影说,声音像某种被磨损的磁带, "断线人机的原型机。也是这个副本的...原始设计者之一。"
林砚感到一阵寒意。他看着控制台上的屏幕,上面显示着一行红色的文字:
"漏洞捕捉程序启动。距离副本重置还有:三百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