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峡谷的河道在入夜后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带子。

雾气从水面下升起来，带着河泥的腥冷气息和一种说不出的金属锈味。林砚站在岸边的石头上，脚下的水面平滑得像某种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倒映着天空的星光和远处防御塔的轮廓。

他蹲下身，指尖触碰水面。冰凉的触感瞬间窜上脊背，但水面没有泛起涟漪——仿佛他触摸的不是水，而是某种被冻结的镜面。

"副本边界已确认，"他的裁决之眼自动激活，淡金色的视野中，河面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细线，像某种被编织的渔网，"水下存在高密度诅咒波纹，任何直接接触都会触发侵蚀。"

空气湿度骤增，雾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某种被放大的电流声。林砚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那不是自然界的声响，而是规则在发出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面。

下坠只持续了一瞬。当他的脚触及河底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

这里是水下的世界，但没有水。空气干燥得能闻到静电的味道，四周的墙壁由无数面镜子拼接而成，每一面镜子都映照着他的身影，却又都不是他——有的镜子里的他穿着白色长袍，有的披着黑色斗篷，有的甚至长着不属于人类的瞳孔。

"欢迎来到河道镜像，"一个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断断续续，像某种被损坏的录音带，"我是断线人机，编号柒号，目前存活率百分之零点三，请……保持……警惕……"

林砚警惕地扫视四周。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团从一面镜子中飘出来，悬浮在他面前。光团内部有无数代码碎片在闪烁，但大部分都是灰暗的，像某种被烧毁的电路板。

"副本规则共三条，"光团闪烁了两下，投射出一张发光的列表，"第一，镜像说的话都是真话，但只说一半；第二，杀死你的镜像不会让你离开，只会让你变成新的规则；第三，找到河道最深处的那扇门，它是唯一的出口。"

"只有三条？"林砚问。

"已……遗失……其余规则……"光团的亮度急剧下降，"警告，镜像接近中，倒计时三十秒……"

林砚猛地转身。刚才还空无一物的镜面墙壁上，此刻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对方穿着和他同样的黑色夹克，同样的短发，连左眉那道浅疤都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像某种被磨平的水晶。

"你来了，"镜像开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只是语气中没有丝毫情绪，"我等了你七次。"

【叮！遭遇高阶规则体，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文字溯源】（时效30秒）可读取镜像表面隐藏的规则文字，精度97.3%，冷却时间六十分钟】】

林砚的裁决之眼在接触镜像的瞬间自动锁定。淡金色的视野中，无数细密的文字从镜像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来——那是用极细小字体刻写的规则，像某种被隐藏的刺青。

他快速读取：镜像的弱点在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那里刻着一个微型的"锁"字；杀死镜像会触发同化程序，宿主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变成新的规则体；出口的门需要三把钥匙，分别藏在三个镜像碎片中。

三十秒的倒计时在视野中跳动。林砚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你等了我七次，"他说，"每次我都来了，但每次都没能进去。"

镜像的纯白色瞳孔微微收缩。那细微的惊讶被林砚的裁决之眼捕捉到了。

"你知道规则，"镜像说，"那你应该知道，杀了我，你也会变成规则。"

"我知道，"林砚说，"所以我不会杀你。"

他没有攻击镜像，而是将裁决之眼的扫描精度拉到最高，对着镜像的左胸肋骨位置释放了一道高频数据脉冲。那不是杀伤性技能，而是精确到微观层面的解构光束——他要的不是杀死镜像，而是剥离镜像身上的规则文字。

镜像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尖啸。他的身体开始龟裂，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构成他的规则正在被剥离。那些隐藏在他皮肤下的文字像某种被撕下的符纸，一片片飘向林砚的裁决之眼。

"你做了什么！"镜像的声音开始失真，"那是我的……核心规则……"

"文字溯源，"林砚说，"不仅能读，还能拿。"

第三根肋骨位置的"锁"字被他完整提取。裁决之眼将其转化为实体，悬浮在他的掌心——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钥匙，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河道纹路。

镜像的身体完全崩塌了，化作一团白色的光雾消散。但在消失之前，他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谢谢你，"他说，"我等这句话，等了七百年。"

林砚握紧钥匙。他能感觉到，裁决之眼在微微发热，外挂的冷却已经开始。陈默的意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了一下——那是一种赞同的情绪，像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叹息。

断线人机的光团重新亮了一些，像是恢复了一些能量。

"检测到规则碎片被剥离，"它说，"副本稳定性下降百分之十二，剩余镜像数量：七。警告，第二波镜像将在三分钟后到达，它们的强度是第一波的两倍。"

林砚将钥匙收好。他看向镜子墙壁的深处，那里的黑暗比别处更浓，像某种被压缩的墨汁。他知道出口就在那个方向，但断线人机没有告诉他的是——那些被剥离规则的镜像并不会真正消失，它们会变成新的规则碎片，散落在副本的各个角落。

而他手中的钥匙，正是第一块碎片。

他转身向黑暗深处走去，裁决之眼的视野中，新的红色警告正在不断刷新。

副本名称：河道镜像

当前区域：镜像回廊

存活时间：七十二小时（已消耗十分钟）

已收集钥匙：一把

林砚的脚步声在镜面走廊中回响。他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的镜子突然全部暗了下去。等光线再次亮起时，他看见镜子中不再映照他的身影——而是映照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他，正在书写什么。

那女人写得很认真，笔尖在镜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林砚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就是这个副本的创造者——或者至少，是某个知道真相的人。

镜中的女人突然停下了笔。她没有回头，但镜面中却出现了她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林砚。我等你很久了。"

林砚的瞳孔猛地收缩。裁决之眼疯狂报警——那个女人写的不是汉字，也不是英文，而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字符。但裁决之眼的翻译功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解析，每一秒都有新的含义浮现。

那些字符的意思是：

"河道镜像不是副本，是牢笼。牢笼里关着的，不是人，是数据。而钥匙，在你自己的胸口。"

林砚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裁决塔的纹路在皮肤下发出微弱的温热，像某种被唤醒的生物。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断线人机说的三把钥匙，可能根本不是散落在副本里，而是分别藏在他的身体、意识和裁决之眼中。

镜中的女人再次开口，这次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某种被风吹散的叹息：

"小心你的镜像。它们不是敌人，是镜子。它们照出来的，才是真的你。"

说完这句话，镜面暗了下去，恢复了正常的镜面状态。林砚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不是他的。

倒影在笑，而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