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时候，林砚闻到的是灰尘和旧书的味道。
他们站在一栋废弃教学楼的走廊里。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大部分已经碎裂，只有几根还闪着惨白的荧光，在墙面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塑胶地砖，边缘已经卷起，露出底下发灰的水泥。
林晚蹲下身，指尖擦过墙面上的一道裂痕。裂痕深处有淡蓝色的代码在流动，像某种被冻住的溪流。
"数据化腐蚀，比裁决塔花园严重得多。这栋楼的物理结构正在被替换。"
林砚抬起右手。裁决之眼在他的眼眶中浮现，淡金色的视野瞬间覆盖了整个走廊。他看到空气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规则符文——这些符文比裁决塔花园中的更复杂，更密集，像某种被编织的毒网。
"断线人机。"他喊了一声。
投影延迟了两秒才出现。这一次，机械影像的透明度只有平时的六成，声音也带着明显的杂音。
"副本名称：数据废墟学园。等级：神级。死亡规则：触发三处教学楼的诅咒标记即被抹除。存活条件：找到这所学园的真实记忆核心。倒计时：十分钟。"
"诅咒标记？"
"任何带有红色荧光粉笔痕迹的物体。包括黑板、课桌、地面标记。触碰即触发。"
林砚顺着走廊望去。果然，每隔三五米，就能看到地面上用红色粉笔画出的奇怪符号——像是箭头，又像是某种残缺的汉字。
"这些标记是动态的，"林晚说，"我检测到它们在缓慢移动。"
就在此刻，走廊的尽头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
那铃声仿佛就在他们的颅骨内部炸响。林砚痛苦地捂住耳朵，看见走廊两侧的教室里突然亮起了惨白的灯光。灯光透过磨砂玻璃，在走廊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人影。
"上课了，"一个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迟到的学生，要罚站哦。"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同时打开了。没有风，但门板却在剧烈晃动。林砚透过门缝，看见里面坐满了学生——不，那不是学生。那些身影穿着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校服，但他们的脸都是空白的，像某种被擦除的画布。
【叮！检测到副本规则具象化，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文字溯源】（时效：三十分钟）效果：可追溯任意规则文字的原始编写者，精度97.3%，并能识别规则的篡改痕迹。冷却时间：四十八小时。】
林砚立刻在脑海中调用外挂。他的视野边缘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边框，所有的规则符文都被标注上了不同的颜色——白色代表原始规则，红色代表篡改后的规则，灰色代表已失效的规则。
"林晚，跟着我。不要碰任何红色标记。"
他迈出第一步。脚下的红色粉笔标记突然亮了起来，像某种被点燃的引线。林砚迅速向左侧一闪，那标记在他身后炸开，喷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黑色烟雾。
"是诅咒，触碰即触发。"
一个空白脸的学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它的动作很僵硬，像某种被线牵引的木偶。它伸出手，指向林砚，然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更多的学生从教室里涌了出来。走廊瞬间被空白脸的学生填满，像某种被释放的潮水。
林砚闭上眼睛，裁决之眼的淡金色视野在黑暗中更加清晰。他看见那些空白脸学生身上都连着细红色的丝线，像某种被操控的木偶。丝线的另一端，通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
"控制中心在那里，"他说，"只要关闭那个控制终端，这些学生就会停止活动。"
"但铁门上有诅咒标记，"林晚说，"我数了至少七个。"
林砚睁开眼。他看见铁门上的红色标记正在缓慢地移动，像某种被惊动的蚂蚁群。标记会在七分钟内连成一条完整的路径，那时候铁门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诅咒陷阱。
"我们有七分钟，"他说，"林晚，用你的数据分析能力找出标记的移动规律。我负责开路。"
林晚闭上眼睛，淡蓝色的数据流从她的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形成一张复杂的网格。她开始计算标记的移动轨迹。
林砚则转身面对那些涌来的空白脸学生。他举起右手，裁决之眼的光芒集中在他的掌心，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第一个学生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响声，然后化为数据光点消散。但第二个、第三个学生紧随其后，屏障的光芒在迅速减弱。
"三分钟，"林晚突然说，"标记会在三分钟后连成闭环。"
"它们的规律是什么？"
"它们沿着门框的缝隙移动，像某种被水流推动的叶子。只要在它们连成闭环之前，从缝隙中间穿过，就不会触发。"
"缝隙有多窄？"
"大约十厘米。"
林砚看向铁门。门框与墙壁之间的缝隙确实只有十厘米左右，而且还在不断变化。他将最后的能量全部注入屏障，然后猛地松开手。
"林晚，你先走。我殿后。"
林晚没有犹豫。她迅速冲向铁门，身体在狭窄的缝隙中灵活地穿梭。红色标记在她的身边掠过，但没有碰到她。
林砚则转身面对那些学生。裁决之眼的能量已经耗尽，屏障彻底消散。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铁管，迎向潮水般的空白脸学生。
铁管砸在第一个学生的头上，像某种打在空心的鼓面上。学生没有疼痛的反应，只是停顿了零点五秒，然后继续向前扑来。
林砚意识到物理攻击没有用。他转身就跑，沿着走廊冲向铁门。他的后背被好几只手同时抓住，像某种被无数冰锥同时刺中。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脊椎炸开，但他在触碰到红色标记的瞬间，用力向前一扑，从缝隙中钻了过去。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将那些学生关在了外面。
大厅里很暗。只有中央的一盏吊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暖光。灯光下，摆着一张老旧的讲台，讲台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教案。
林砚走过去。教案的第一页上写着："三年级二班，班主任：李文。"
而在名字的下方，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不要相信镜子里的人。"
外挂背包：文字溯源（剩余二十六分钟）
裁决之眼能量：8%（缓慢恢复中）
林晚数据化适配度：87%
林晚走过来，她的脸色很苍白。
"倒计时还剩两分钟，"她说，"但副本的规则密度还在上升。我检测到大厅下面还有一层空间——标记显示那是第四楼。"
"第四楼？"
"建筑结构只有三层，但数据扫描显示地下还有一层。入口应该在讲台下面。"
林砚看向讲台。在淡青色的视野中，他看见讲台的底部有一道细小的裂缝，裂缝中透出微弱的光芒。那光芒的颜色很奇特——不是数据化的蓝色，也不是裁决之眼的金色，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银白色。
"那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林晚说，"但文字溯源显示，那光芒的源头写着：'真实记忆核心'。"
林砚感到胸口裁决塔的纹路在剧烈地发热。他走向讲台，将手掌贴在裂缝上。
掌心传来一阵冰凉。裂缝中的光芒突然变强，像某种被唤醒的脉搏。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像某种被压缩的漩涡。
"林砚！"林晚抓住他的手臂。
"我没事。"他闭上眼睛，让裁决之眼的力量与裂缝中的光芒共鸣。淡金色的数据流从他的眼眶中涌出，与银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然后，他看见了。
裂缝后面不是地下室，而是一片广阔的数据空间。空间中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碎片，像某种被星辰击碎的银河。而在碎片的最深处，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他的脸清晰可见——很清秀，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你终于来了，"少年说，声音从裂缝中传出，"我等了你很久。"
倒计时归零。
但死亡没有到来。
相反，整个教学楼开始剧烈地晃动。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流动的数据流。林砚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拉向裂缝。林晚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但那股力量太强大了，像某种被释放的潮汐。
他们一起跌入了裂缝。
身后，整个教学楼在数据流中崩塌，像某种被撤回的沙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