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的空间像某种被冻结的记忆库。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只有无穷无尽的悬浮光屏，每一块屏幕上都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有些是实验记录，有些是监控录像，有些是已经被销毁的文件。
宿主：陈默
位面：裁决塔第四层·意识碎片库（能级：乙级）
状态：记忆真实度确认完成·外挂背包：可用
授权印记：4/13
同伴状态：林晚同在·系统防护罩剩余10%
断线人机的声音带着某种警告：「检测到大量意识碎片。这些不是普通的记忆备份，而是第一任宿主残留的意识体。它们具有初级智能，会对入侵者产生敌意。」
陈默握紧碎片。共生状态的紫光已经非常微弱了，像某种在暴风雨中摇晃的烛火。他能感觉到，碎片的力量正在被这一层的规则一点点地抽走，像某种从沙漏里流失的沙子。
「欢迎，第七十七号。」一个声音从光屏的阵列中传来，「我等了你四十年。」
第一块光屏亮了起来。画面里是一个男人，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坐在实验室里写着什么。他的侧脸和照片里的赵明远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更瘦削。
「我是赵明远。」光屏里的人抬起头，直视着陈默的眼睛，「裁决塔的第一任调查员。也是你的…… predecessor。」
「 predecessor？」陈默重复了这个英文词，然后皱眉，「前辈。」
「你的前辈。」赵明远笑了，「也是这个峡谷系统里的第一个受害者。」
周围的光屏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每一块屏幕上都是一个不同的场景——有的是赵明远在实验室里工作的画面，有的是他和第一任宿主谈笑的画面，有的是他独自站在裁决塔顶端俯瞰城市的画面。陈默能感觉到，这些意识碎片正在试图侵入他的思维，像某种在空气中传播的病毒。
【叮！遭遇意识碎片入侵规则，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文字溯源·记忆真伪辨别（时效：150秒）效果：可识别所有意识碎片中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被篡改的幻觉，精度96.8%，反噬：使用后自身记忆将被暂时暴露给周围所有意识体，持续20秒】
陈默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外挂的力量像某种清凉的电流，从他的太阳穴往四周扩散。周围的意识碎片突然变得安静了——像某种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音带。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能看见了。
那些光屏里的画面，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真实的画面带着某种温暖的色调，像某种被阳光晒过的照片；虚假的画面带着某种冰冷的蓝调，像某种在荧光灯下拍的证件照。
「你在分辨真伪。」赵明远的声音带着赞赏，「但分辨真伪救不了你。你需要知道的是真相——第十二序列的真相。」
所有虚假的光屏同时熄灭了。剩下的六块光屏上播放着同一段画面：裁决塔的实验室里，十二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围在一张桌子旁。桌子中央放着一个玻璃容器，容器里漂浮着一团发光的紫色物质。
「那是峡谷天道的核心。」赵明远说，「也是第一任宿主和我一起发现的东西。我们以为那是能量源，是超越时代的科技。但后来我们知道了——那是活的。它会在宿主的脑子里生长，慢慢取代宿主的意识，直到宿主变成一具空壳。」
「共生状态是假的。」陈默说。
「共生是骗局。」赵明远点头，「所谓的「共生」不过是峡谷天道在吞噬宿主意识时，故意留下的安抚机制。它让你以为你和系统是合作关系，实际上你只是它的食物。」
「那碎片是什么？」
「碎片是第一任宿主在临死前，从峡谷天道核心里撕下来的一块。它带着天道的部分权限，也带着天道的部分意识。它能给你力量，但它也在慢慢地改变你——改变你的记忆，你的性格，你的判断力。」
陈默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碎片。碎片的紫光闪了一下，像某种被戳穿的谎言。
「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赵明远说，「他发现了真相。峡谷天道要灭口。我是下一个。而你——」
光屏的画面变了。画面里是陈默的脸，但那个陈默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坐在赵明远对面的椅子上。他的眼神空洞，像某种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你是第三个。」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掌心里的碎片正在剧烈地发热。
「你已经被同化了一部分。」赵明远说，「你自己没有感觉到吗？你的一些记忆，你的某些反应，你的某些选择——它们不是你自己的。它们是碎片给你的。是天道的。」
陈默闭上眼睛。他想起了一些画面——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他看见自己在裁决塔的实验室里接受实验，看见自己和碎片建立连接的瞬间，看见自己第一次使用外挂时那种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感觉。
那些真的是他的记忆吗？
还是碎片植入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赵明远：「我该怎么确认？」
「用这个。」赵明远抬起手，一块银色的徽章从光屏里飞了出来，像某种被雕刻在数据流里的钥匙，「这是第一层到第四层的授权印记融合体。它能让你暂时屏蔽碎片的影响，看清自己的真实记忆。」
陈默接过那枚徽章。它比单独的印记更重，像某种被浓缩了四层楼规则的实体。
【叮！触发隐藏外挂：记忆屏蔽·真实自我确认（时效：60秒）效果：暂时屏蔽外挂碎片对宿主记忆的干预，精度100%，反噬：屏蔽期间将直面所有被碎片掩盖的创伤记忆，可能造成精神冲击】
陈默将徽章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瞬间，他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实验室里醒来，周围站着十二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的脸上带着笑，像某种在观赏珍稀动物的游客。他能听见他们在说话——
「第七十七号实验体，记忆植入完成度87%。共生状态稳定。可以进入第十二序列。」
「他以为自己是谁？一个调查员？」
「一个被选中的容器。」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额头满是冷汗，像某种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那些记忆……都是真的。
他真的被植入了记忆。真的被碎片改变了性格。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个调查员，而实际上——他只是一个实验体。一个被选中的容器。
「现在你知道了。」赵明远的声音带着某种悲哀，「第十二序列不是通关游戏。是屠宰场。通过筛选的人不是赢家，是被天道选中的新宿主。而拒绝筛选的人——」
他的光屏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某种被高压电流击中的屏幕，画面开始扭曲、变色、碎裂。
「——会被净化。」
陈默能感觉到，第四层的规则正在收紧。像某种正在收紧的套索，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他能听见墙壁里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像某种正在充能的炮管。
「快走。」赵明远的声音变得急促，「第五层是最后一道关卡。你的同伴在那里。但第五层的主管不是规则守护者——它是峡谷天道在这个空间的投影。你不可能用规则打败它。」
「那我该怎么做？」
「用你最原始的东西。」赵明远说，「不是外挂，不是规则，不是碎片。是你自己。」
光屏熄灭了。
整个空间陷入了黑暗。陈默能感觉到，第三枚和第四枚授权印记正在黑暗中等待着他——像某种被埋在深埋地下的宝藏，或者某种被锁在盒子里的礼物。
但他没有立即去找它们。
他站在原地，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碎片在他的掌心里发着光。那种光曾经让他感到温暖，让他感到安全。但现在，那种光像某种冰冷的东西，像某种不属于他的器官，寄生在他的身体里。
「断线人机。」他开口。
「我在。」电子音回答。
「帮我做一个测试。」
「什么测试？」
「帮我确认，从四年前到现在，哪些记忆是我的，哪些是碎片植入的。」
断线人机沉默了几秒钟：「这个测试需要用到第五层的权限。在第五层，有一个「记忆归档室」。我可以带你进去。但进去之后，你不能使用碎片的力量。完全不能。」
陈默握紧碎片，然后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走吧。」他说。
黑暗中有两道门。一道在左边，发出冷白色的光；一道在右边，发出暖黄色的光。
陈默选择了右边。
他拉着林晚，走向那扇暖黄色的门。
门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重要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