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追踪痕迹

老地方是城区边缘一座废弃的天文台。林凡带着陈墨攀上观测平台时,夜风带着松脂和潮气扑面而来。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是一条蜿蜒的光河,在天际线上缓缓流动。

天文台的穹顶早已锈蚀变形,露出里面歪斜的望远镜支架。林凡记得五年前他第一次被外挂选中时,就是在这座天文台下醒来的。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主角命,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一尾被钓饵吸引的鱼。望远镜的镜片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他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里映出他右眼那层诡异的绿色数据流光。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一只充血的眼球;但在数据化扫描眼里,那是一个正在向外广播的、不断闪烁的灯塔。

陈墨瘫坐在望远镜的基座上,大口喘着气。他的伤口在渗血,将浅灰色的衬衫染出深色的印记。林凡走过去,撕开他的衣角,用随身携带的止血粉重新敷上。

"你的检测器刚才显示什么?"林凡问。

陈墨举起那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跳动着红色波形,像是一群受惊的蝌蚪。"你的右眼在持续发射数据化信号。不是被动泄露,是主动广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通过你的眼睛往外发信息。"

林凡摸了摸右眼的眼皮。人类的视觉已经退化了将近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数字滤镜。透过左眼,世界是灰蓝色的;透过右眼,世界是红外热成像叠加着流动的绿色数据流。两种视觉叠加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是峡谷天道。"林凡说,"暗影步的反噬不仅是右眼数据化,还在我的视觉神经里植入了一个信号转发器。我看到的,天道也看得到。"

陈墨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手指在检测器的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组复杂的波形图。"不只是视觉。你的听觉、嗅觉,甚至皮肤对温度的感受,全部被数据化了。你现在是一个移动的监控摄像头,直播给整个峡谷天道网络。"

林凡沉默。他走到望远镜前,透过残存的镜片看向城市的方向。红外视觉里,城市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栋建筑、每一辆车、每一个人,都散发着不同温度的光点。而在这些光点之上,还有一层流动的绿色数据流,像是血管里的血液,在整个城市中循环往复。

那就是峡谷天道的网络。它无处不在,渗透在每一寸空气里,附着在每一个数据化宿主的身上。

"我们得离开这座城市。"林凡说,"去一个没有数据化覆盖的地方。"

"没有数据化覆盖的地方?"陈墨苦笑,"林凡,自从外挂出现以来,整个世界的命气浓度都在上升。所谓的'没有数据化覆盖的地方',要么是无人区,要么是地下——而地下恰恰是峡谷天道信号最强的地方。"

林凡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右眼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深处跳动。数据化扫描眼自动捕捉到了三公里外的一架微型无人机,它的红外信号像是一颗红色的星星,在天文台上空盘旋。

裁决塔的追踪已经到了。

"陈墨,你从后山走。"林凡说,"有一条废弃的索道能通到山脚。我去引开那架无人机。"

"林凡,你不能再用了——"

"我没用外挂。"林凡打断他,"我用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数据化扫描眼能解析无人机的信号频率,我可以黑掉它。"

陈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从基座下面拖出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叛逃主宰留下的资料和物资。"林凡,如果你遇到林深,把这个给他。里面是反噬豁免挂的原始密钥碎片。"

林凡接过背包,转身往穹顶的出口走去。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将他的外套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能感觉到右眼的数据化结构在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遥远的召唤。

就在他迈出天文台大门的那一刻,视网膜上再次跳出了蓝色的文字。

【叮!检测到宿主脱离监控视野,峡谷天道启动应急锁定程序,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数据共鸣】(三天)可感知半径三公里内所有数据化生命体,并读取其表层意识碎片。反噬代价:宿主记忆将被数据流冲刷,出现不可逆的碎片化失真,同化率永久提升百分之二。】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沉。紫品外挂,三天的时限,但代价是记忆碎片化和同化率永久提升。峡谷天道这是要把他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信号塔,永远暴露在监控之下。

但他还是点了"激活"。

没有选择的余地。

一股温热的数据流从右眼涌入大脑,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丝捅进了他的太阳穴。林凡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他能感觉到海量的碎片化信息冲入他的意识——无人机操作员的思维片段、远处野怪的低频吼叫、甚至还有三公里外一个数据化宿主在打喷嚏时的神经脉冲。

数据共鸣启动了。

林凡咬着牙,强迫自己站起来。他的视野里浮现出无数个跳动的光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数据化生命体。他能在这些光点中分辨出人类和非人类,分辨出审判官和野怪,甚至能模糊地"听到"他们表层意识的碎片。

三公里外,裁决塔的第七审判团正在集结。林凡"听"到了赵无极的声音碎片:"……目标在天文台……请求空中支援……"

两公里外,三名被系统强化的执法者正在搜山。林凡能看到他们骨骼里的能量流动,像是一团团燃烧的蓝色火焰。

一公里外,陈墨正沿着后山的索道拼命往下滑。他的意识碎片在林凡的感知中呈现出一团温暖的黄色光晕,带着担忧和恐惧。

林凡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头顶那架微型无人机上。数据共鸣让他能够渗透进无人机的信号频率,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他能感觉到信号源的内部结构——编码、频率、加密层——全部在他的感知中暴露无遗。

他找到了主控频率。

然后,他发送了一串干扰信号。

无人机在空中剧烈摇晃,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燕子。它的螺旋桨发出刺耳的噪音,然后一头扎进了远处的树林里,撞在一棵老松树上,燃起一小团火焰。

林凡松了口气,但随即感到一阵眩晕。数据共鸣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的记忆像是一块被水浸湿的纸,有些字迹开始模糊。他忘记了自己五岁那年吃的第一块糖是什么味道,忘记了母亲最后一次拥抱他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这些记忆被数据流冲刷掉了,再也找不回来。他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数据共鸣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更凶猛,不是缓慢的侵蚀,而是粗暴的掠夺——像是有人闯进他的大脑,拿起橡皮擦,随便擦掉了几块最重要的记忆碎片。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老地方不能待了,裁决塔的人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他必须在下一次空袭到来之前,赶到陈墨说的汇合点。

林凡最后看了一眼城市的方向。在数据共鸣的视野里,整个城市的网络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

他转身走进黑暗的山林。

身后,天文台的穹顶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