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站里。苏晚给李白搬了一张椅子。他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峡谷。眼神空洞。如暂停的进程。
「他能恢复吗？」苏晚问。
林砚摇头。「本源被提取了78%。剩余的部分只能维持基础意识。如降频的处理器。能运行。但不能做复杂运算。」
「诗呢？」苏晚问，「他还能写诗吗？」
李白没有反应。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如保留的肌肉记忆。如编码的节奏。
「也许能。」林砚说，「也许不能。我不知道。」
苏晚沉默。她递给林砚一杯新的奶茶。他现在的状态——半透明。左手缺失——让她没法用以前的方式对待他。像对待一个普通人。或者一个完整的宿主。
但她还是递了奶茶。如条件反射的习惯。
林砚接过奶茶。他的右手还能握紧东西。但触感已经变了——如绝缘的手套。隔了一层什么。
「存储盘里还剩什么？」苏晚问。
「反噬豁免的源代码。」林砚说，「英雄本源的提取方法。还有——」
他顿了顿。「第三个协议。位面重塑。但我现在激活不了。需要一千七百份英雄本源。我才有两成。」
苏晚看着他。「你要挖多久？」
「不知道。」林砚说，「但我会挖完。」
他站起来。走到基站外面的铁塔下。水晶之心悬浮在天线上。像一颗被放大的玻璃弹珠。在阳光下闪着极淡的蓝光。
他拿出存储盘。三个图标在光线下泛着微光。盾牌和心脏都亮着。世界仍然暗着。
「你能帮我看看吗？」他对存储盘说，「第三个协议到底需要什么？」
存储盘没有反应。他的系统功能仍然被封印。他只能靠零的源代码——那些被拆解成碎片的知识——来理解眼前的一切。
但他记得零说过的话。记得水晶说过的话。记得叛逃者挖了三十年才挖到的共鸣层。
「一千七百份。」他喃喃地说。
「你说什么？」苏晚在背后问。
「没什么。」林砚转过身。他的半透明身体在阳光下闪着某种被光线折射的光。「我得再去一次峡谷。」
「我跟你去。」
「不行。」林砚摇头，「未定义空间不收活人。而且——这次的路。比未定义空间更危险。」
苏晚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看着他半透明的右脸。看着他还握着奶茶杯的右手。
「那你带上这个。」她把一个东西塞进他的口袋。
林砚伸手摸出来。是一块薄荷糖。锡纸包装。她以前总揣在口袋里。在他反噬发作的时候给他。
「甜的。」她说，「能提神。」
林砚看着手里的薄荷糖。又看了看苏晚。
「我回来的时候。」他说，「带一份完整的英雄本源给你。」
「我要那个干什么？」苏晚笑了，「我又不是宿主。」
「你会需要的。」林砚说，「等位面重塑的时候。」
他把存储盘塞进怀里。把铲子扛在肩上。转身朝峡谷走去。
草丛在他两侧沙沙响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半透明的身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很久。他回到了蓝增益状态区。回到了那个五米深的坑。
坑还在。铲子还在。水晶碎片还在——被他用李白残留的本源遮住了。从上面看。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林砚跳进坑里。坐在水晶碎片旁边。把存储盘拿出来。
三个图标。盾牌亮着。心脏亮着。世界暗着。
他闭上眼睛。把右手放在水晶上。感受着那股从泥土深处传来的脉动。如压抑了很久的心跳。如封印了很久的呼吸。
「我需要更多的碎片。」他对着空气说——对着水晶说。「更多的英雄。更多的本源。」
水晶没有回应。但坑底的泥土开始松动。如唤醒的土壤。
林砚看见泥土里浮起了一点蓝光。极淡的。如遗忘的灯火。
又一点。又一点。
越来越多的蓝光从泥土里浮起来。如唤醒的星图。如释放的萤火虫。
每一缕蓝光——都是一块英雄碎片。都是某个被同化的宿主残留的意识。都是某种被水晶消化后吐出的渣滓。
林砚伸出手。让蓝光缠绕在他的指尖。如捕获的星尘。
他的身体在微微震动。半透明的皮肤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如唤醒的根。如激活的神经。
【叮！未定义实体与水晶碎片产生共鸣，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碎片感知】（时效：72小时）效果：可感知半径百里内的英雄碎片位置。精度85%。副作用：持续暴露宿主位置给天道修正线。】
他明白了。
水晶在给他送碎片。不是主动的。是某种被诱发的条件反射。如触碰的含羞草。如按下的开关。
因为他激活了反噬豁免。因为他带着存储盘。因为他——是未定义。
未定义体。是水晶无法同化的存在。也是水晶无法拒绝的「客人」。
「谢谢。」林砚说。
对水晶说。对叛逃者说。对零说。对所有被埋在泥土里的英雄说。
蓝光越来越多。坑底亮得如点亮的夜空。如倒置的银河。
林砚坐在光里。如星尘包裹的雕塑。如时间定格的画面。
他的右手在发光。半透明的皮肤下——某种新的东西在成型。不是器官。是某种被编织的脉络。如重新定义的血管。
他感到残片在跳动。不是他的心跳。是某种被同步的频率。和坑底的水晶。和泥土里的碎片。和远处峡谷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连接。
和整个英雄体系连接。
和整个位面连接。
和某种被隐藏了一千年的真相连接。
突然。他的意识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他的记忆。是某种被集体意识传递过来的片段——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如膨胀的肉块的东西。悬浮在峡谷的最深处。在暗影主宰的巢穴里。在水晶之心诞生的地方。
那个肉块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某种被紫色的波纹。波纹扩散到整个峡谷。渗透进每一个英雄的身体。每一个宿主的灵魂。
那就是水晶的「本体」。不是封印通道尽头那颗蓝色的大水晶。是更深处的东西。更古老的。更巨大的。更饥饿的。
林砚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像某种刚从水里浮出的人。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不是挖坑。不是挖到五米深就够。
他要挖到底。挖到那个黑色肉块的下面。挖到水晶诞生的地方。挖到某种被掩埋了一千年的——真相。
他的右手在发光。蓝光越来越盛。如点燃的火炬。
林砚站起来。把铲子插得更深。朝泥土更厚的地方挖去。
他没有回头。
因为身后没有人在等。
只有苏晚的薄荷糖香味。还在风里飘着。
如时间保存的温柔。
提醒他——
这次。他要挖穿整个峡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