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十三分钟 林砚在屏幕前坐了十秒。 十秒里他读了叛逃者留下的全部文件。三样偷来的东西。第一样在这台服务器里——不是武器。不是外挂。不是反制协议。是一份名单。一千三百七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组数字：人格完整度。位面坐标。最后一次外挂触发的时间。以及——被回收的日期。 大部分日期是空的。少数几个填了。填了的那些名字后面还有一行备注。 「已回收。天道日志记录为『封号』。实际——献祭。」 林砚往下翻。翻到名单的最后一行。最后一个名字。 「林砚。人格完整度：万分之零点五。位面坐标：修正线第三百三十六个节点。最后一次外挂触发：三分钟前。被回收日期——」 日期还没填。但旁边有一行叛逃者的手写批注。不是在文件里。是嵌在代码的注释层里的——只有反噬频率能解码的隐藏注释。 「这个日期我不会让它出现。」 林砚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他按了一下回车。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叛逃者留了一段话。不是给林砚的。是给苏晚的。 「苏晚。我不认识你。但小砚在意识碎片的底层存了你的十七个记忆帧。我偷看过。偷看别人的记忆是不道德的。但我是峡谷里最不道德的野怪。所以我看了。看完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把其中一帧复制到了服务器的核心程序里。那一帧是——你在奶茶店等他的第三十七分钟。他没来。但你还在等。奶茶店老板说快打烊了。你说再等五分钟。那五分钟里你看着手机屏幕。表情不是焦急。是——相信。不是相信他会来。是相信他的迟到一定有理由。那种相信——天道没有。天道只有算法。你的相信是没有算法的。所以我把它存下来了。如果有一天天道要把你对他的一切都删掉——这份相信是备份。」 苏晚站在林砚身后。她读完了这段话。她的手放在林砚的肩膀上。她的手指没有在抖。但反噬之心的残片在抖——它能感知到她手指的压力分布。那不是一个害怕的人。那是一个生气的人。但她生气的对象不是叛逃者。不是天道。是时间。是正在从十三分钟变成十二分钟的那个倒计时。 「那个倒计时是什么意思？」苏晚的声音很平静。 林砚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回收程序有三千六百个步骤。现在已经执行到第三千五百八十八步。最后十二步——十二分钟。」 「回收的目标是？」 「我。」 苏晚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她绕过林砚。弯下腰。在键盘上打字。她的打字速度不快。但她敲的每一个键都很用力。像是把手指当成了锤子。 她在叛逃者留下的文件末尾加了一行。 「备份收到了。现在我要加一份自己的。我叫苏晚。性别女。十七岁。喜欢喝奶茶加珍珠。喜欢的人是林砚。天道——你可以删我。但你删不掉我在凌晨三点四十分、在一个废弃基站里、用这台破键盘打的这行字。因为此刻不是数据。此刻是事实。事实不归你管。」 她打完最后一个句号，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砚。 「还剩几分钟？」 「十一。」林砚说。 「够。」苏晚说。「叛逃者留了三样东西。第一样是名单。第二样在你胸口。第三样在我文具盒里。我们来看看第三样是什么。」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文具盒。打开最里层。那张纸条还在。正面是林砚写的。背面是她写的「好」。她翻过纸条看反面——然后停住了。 纸条背面多了两个字。 不是她写的。 她写的只有一个「好」。但现在「好」的下面多了两个字。笔迹极细。极轻。像用针尖刻的。写的不是汉字。是频率编码——只有反噬之心能解码的密文。叛逃者把这组编码刻在了纸条的纸张纤维里。不是墨水。是纤维本身的排列被重新编织了。 林砚把纸条举到眼前。残片自动解码。 「第三样东西——我偷不到。所以我把它的坐标刻在这里。它在天道最底层。在封印下面的那个东西旁边。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修正线诞生以来的所有回收程序——没有一个回收程序能在靠近那个东西三厘米的范围内执行。它是天道唯一的盲区。如果你能在回收程序完成之前把自己传送过去——天道就打不到你了。」 林砚看完。然后把纸条翻过来。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 「明天的奶茶。还是我请。」 他忽然笑了一下。 「叛逃者真是个混蛋。」他说。 「为什么？」苏晚问。 「他算到了我会回来。算到了天道会启动回收。算到了我会找到这个基站。他甚至算到了你会跟来。」林砚把纸条对折。「但他没告诉我那个盲区里面有什么。他说他不知道。」 苏晚看着他。「你信吗？」 「不信。」林砚说。「他知道。他只是不想吓到我。」 【叮！检测到反噬之心残片主动发起位面传送请求。目标坐标：天道底层——封印盲区。请求权限：叛逃者预留的紧急传送频率。传送代价：反噬之心残片能量消耗百分之九十。宿主当前人格完整度将在传送过程中被压缩至——万分之零点零一。红品反噬确认：传送完成后，宿主将进入完全无意识状态，持续时间未知。】 弹窗还没灭。又追加了一条。 【请求发起者签名——叛逃者。预留时间：修正线诞生之前。该请求在叛逃者数据库中的分类为：『最后的混蛋方案。成功率：一成。但这是我唯一能偷到的百分之十。』】 林砚看着弹窗。 然后他牵起苏晚的手。 「十一分钟。来得及。」 「传送需要多久？」 「十秒。」 「那还有十分钟。」苏晚握紧他的手。「十分钟够做什么？」 林砚想了想。「够你再写一张纸条。」 苏晚从文具盒里撕了一小片纸。翻了翻口袋。蓝色中性笔还在。她趴在服务器的铁壳上。就着屏幕的蓝色背光。写了一张新纸条。 这次她没写在背面。 她写在正面。写在林砚那行字的下面。 「奶茶要热的。珍珠要双份。等你回来。」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林砚的手里。「第三样。」 林砚接过来。把纸条放进胸口——不是口袋。是直接按进了反噬之心的残片里。残片包裹住纸条。纸条融化了。不是被烧掉。是被转化为频率存进了残片的核心层。和苏晚的十七个记忆帧放在一起。 「十秒倒计时。」林砚说。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苏晚打断他。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不上扬。不是在安慰他。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决定的事实。「因为你欠我的奶茶已经欠了七个月零三天了。林砚。我数学不好。但这笔账我记得很清楚。」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残片。残片在发光。纸条的频率正在和传送程序进行耦合。 十。九。八。 他最后看了一眼苏晚。 七。六。五。 她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得很直。眼睛里没有泪。因为她还没开始相信他会回不来。 四。三。二。 一。 修正线第三百三十六个节点爆发出一道白色的光柱。从废弃基站直冲天空。不是攻击。是传送。十六颗蓝色光点同时被这道光柱吸引——不是因为惊奇。是因为它们认出了传送程序的签名。叛逃者的签名。 蓝色光点的日志亮了最后一次。 「叛逃者——修正线日志最后一条。你偷的三样东西。第一样是证据。第二样是坐标。第三样——不是那个盲区。第三样是你刻在纸条纤维里的那组编码。解码之后只有四个字。」 「请保护他。」 日志停了。十六颗蓝色光点同时熄灭。不是因为回收程序把它们删了。是因为它们把所有剩余的能量都注入了那道光柱。四小时的掩护窗口被压缩成一道光——不是盾。是加速器。光柱的速度瞬间翻了三倍。 白色光柱消失之后。基站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屏幕上倒计时停在了——零。 但回收程序没有完成。目标不在修正线内了。 苏晚在服务器的铁壳上坐下来。她把文具盒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里面很空。只有一把蓝色中性笔。 窗外。真正的太阳升起来了。 这次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