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裹挟着林昭能不断下坠。数据云底部的空气带着金属锈蚀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铁屑。耳朵里充斥着低沉的嗡鸣，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向下坠落，像某种被投入深海的石子。
「你终于来了。」沙哑的男声从门后阴影传来。
一个身影从光雾中走出。他穿着黑色作战服，左袖空荡荡的，右肩有一道狰狞旧伤疤。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极亮极锐。
「叛逃野区主宰？」林昭能的声音很冷静。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准确地说，是前主宰。现在我只是被峡谷天道通缉的逃犯。」
「我母亲在哪？」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他转身向门内走去，「进来。但在此之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真相不会让你舒服。」
门后的空间像一间被遗忘的地下室，四壁都是暗金色金属。房间中央摆着一台老式显示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代码。
「这是裁决塔建立之初的原始记录。」男人坐在显示器前，「也是峡谷天道最想销毁的东西。」
「那个穿白大褂的是你父亲。林砚，第一代「系统」项目的首席研究员。而那个穿黑衣服的——是我。陈锋，第一代「深渊执行官」。视频中的林砚正在对着镜头说话：「如果这段记录被看到，说明我已经失败了。但系统并不是我发明的，而是我在一个更古老的存在那里继承的。那个存在称自己为「峡谷天道」，但实际上它是一个被遗忘的程序。它需要的不是人类的崇拜，而是人类的灵魂。」
「「系统」的真正用途，不是帮助宿主变强。」林砚的声音在视频中回荡，「它是用来封印峡谷天道的容器。每一个宿主在使用外挂的时候，其实都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加固封印。所谓的「反噬」，就是灵魂被侵蚀的过程。而我为了封印峡谷天道的本体，不得不将自己的意识作为最后的锁。我在峡谷天道的核心中留下了一道裂缝。如果未来有人能抵达核心，那道裂缝会告诉他真相。」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代价是什么？」林昭能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锋关掉了视频，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芯片，举在林昭能面前。「代价是你的系统。彻底卸载它，然后用这个替换。这是「野区协议」的核心芯片，能让你彻底摆脱峡谷天道的控制，但代价是，你将永远失去使用外挂的能力。」
林昭能握紧了数据匕首，但陈锋按住了他的手腕。「听我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激活「野区协议」，卸载系统，变成普通人，从后门逃走。第二，用现有的外挂战斗，拖延时间，让我启动裁决塔的自毁程序。但那样的话，你会被峡谷天道彻底标记，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林昭能沉默了三秒。「我选第三。」他说。
「第三？」
「第三，激活「野区协议」，但不卸载系统。」林昭能接过那块黑色芯片，「我在系统里留了一道后门。以前核心意识源用来监控我的那些程序接口，现在反过来，成了我能监控它的通道。我可以同时保留系统功能和野区协议的权限。」
「你疯了。那会让你的灵魂同时承受两种力量的拉扯。」
「已经这样了。」林昭能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数据化的纹路已经消失了大半，但剩下的部分依然在皮肤下泛着微弱的蓝光，「与其做一个被保护的普通人，不如做一个掌握主动的怪物。」
陈锋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突然笑了。「你比你父亲更敢想。但记住，「野区协议」的激活需要消耗大量灵魂能量。你的灵魂已经被侵蚀了百分之十五，激活后至少会再增加百分之十。两个月的时间，可能会变成一个月。」
「足够。」
第一道门被撞开了。暗金色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门外站着三个裁决塔卫队，皮肤下隐约可见流动的数据纹路，眼睛泛着冰冷的蓝光。
林昭能将黑色芯片按入了自己的左胸。芯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叮！检测到「野区协议」芯片植入，系统冲突触发！随机外挂弹窗！】
【红品外挂：【双生协议】（时效：永久）效果：同时保留峡谷天道系统权限与野区协议权限，可自由切换两种力量模式；反噬：灵魂每日被动侵蚀+0.3%，且双模式切换时承受剧烈神经疼痛】
宿主：林昭能
位面：裁决塔数据云底层（能级：极高）
灵魂侵蚀度：15.3%
外挂背包：双生协议（红品·永久）、数据隐匿（绿品·10分钟）
三个裁决塔卫队冲了上来。林昭能拔出了数据匕首，刃口流转着双色的光芒。他没有后退，向前冲了一步。第一个卫队的长矛刺来，他侧身闪避，匕首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切断了对方数据化手臂的连接线。蓝光熄灭的瞬间，那个卫队的身体像某种被打碎的玻璃，碎成了无数光点。
第二个卫队从侧面扑来，林昭能左手成拳，暗金色的能量在拳锋凝聚。他直接一拳轰在对方的胸口。能量爆发的瞬间，整个房间都在颤抖，那个卫队的身体彻底崩解。
第三个卫队停在了三米开外，「检测到双模式激活。请求外挂权限——」
「拒绝。」林昭能冷冷地说道。
「你赢了。」陈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接下来呢？峡谷天道的残余程序不会放过你。你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林昭能看向房间角落那扇隐蔽的小门，「去裁决塔的底层。」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有七个孔洞。林昭能走近时，能感觉到系统中的数据碎片在微微发热。
「七个孔洞，」陈锋跟了上来，「代表七道封印。你父亲说过，只有集齐七把钥匙才能开启。」
「你母亲意识残留的地方。」陈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核心意识源虽然被摧毁了，但你母亲在这里留下的印记依然存在。」
「都是，也都不是。」母亲微笑着走向他，「我的大部分意识已经被核心意识源吞噬，但这片花田里的，是我故意留下的备份。」
「谢谢你，能。」她说，「谢谢你摧毁了核心意识源。」
她从白色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蓝色碎片，递到林昭能面前。那是一个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光片，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她说，「他在被峡谷天道同化之前，将自己的核心意识藏在了这片花田里。这枚碎片里，有他所有的记忆，以及关于你身上系统的真正起源。」
林昭能接过那枚蓝色碎片。碎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代价是什么？」他问道。
「没有代价。」母亲笑了，「这是我自愿留下的。能，你要记住——力量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怎么使用它。」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这一次不是裁决塔卫队，而是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存在——林昭能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如某种被惊醒的巨兽，正在从裁决塔的深处缓缓苏醒。
「它们来了。」陈锋的声音变得紧绷，「峡谷天道留在裁决塔的本体碎片。它已经感知到你激活了「野区协议」，现在它要亲自出手了。」
林昭能将蓝色碎片按入了系统的存储空间。他能感觉到碎片中的记忆与系统的数据流开始融合。
【叮！检测到峡谷天道本体碎片苏醒，紧急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数据隐匿】（时效：10分钟）效果：完全屏蔽自身所有数据信号，峡谷天道无法定位；反噬：使用期间无法触发任何主动外挂，且屏蔽结束后灵魂侵蚀+1%】
「带路。」林昭能转身向走廊的深处走去，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去裁决塔的核心。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门后的黑暗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存在，它古老、苍凉、带着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疲惫。
「你来了。」那声音说道，「我等你很久了，林昭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