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盯着监测屏上那行字,瞳孔里的倒影在微微颤抖。
「苏雨。第三十八号——已激活。信号源——已失效/七年前。」
然后屏幕黑了一秒。再亮起来时,那行字已经消失了。信号源的识别码也从监测列表中彻底清除——不是"离线",不是"断开连接",是"不存在"。系统日志显示,这个信号源从未被记录过。仿佛刚才那零点二三秒内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林晚知道它发生了。因为她看到了发送者的名字。
苏明远。
苏雨的父亲。七年前在裁决塔数据库中被判定为"人格碎片完全碎裂"的男人。他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身份信息、稽查局档案、实验室门禁卡记录——都在七年前被系统标注为"已失效"。而现在他发来了一条信息。跨过量子纠缠通道,跨过三十七个模拟程序的防火墙,跨过七年。
林晚用没受伤的左手敲击键盘。监测站的主机是十年前的老旧型号,风扇在她加大运算负载时发出濒死的嗡鸣。她打开了所有能打开的监控频道:量子纠缠通道的稳定性指数——还有十四分钟就会衰减到临界值。苏雨的心率——一百一十七,偏高,但还没有越过危险阈值。神经植入设备的内存占用——百分之九十一。
百分之九十一。
林晚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她见过这个数字。稽查局的标准训练课程里有一章专门讲神经过载——当植入设备内存占用超过百分之八十五时,操作员会出现短期记忆模糊。超过百分之九十,会出现感知时间偏差。超过百分之九十五——永久性脑损伤。
苏雨现在在百分之九十一。
林晚抓起桌边的对讲机。监测站的信号放大器是五年前安装的,最大功率可以覆盖北区地下三层。但如果她要联系稽查局总部——或者更准确地说,联系陈默——她需要更强的信号。
"07号。"她对着对讲机说。"你在吗?"
对讲机里传出的不是07号的声音。是一段被强电磁干扰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识的音频。林晚勉强听出了几个字。
"——干扰——通道——异常——"
然后断了。
林晚把对讲机扔在桌上。她的右臂还在疼——在北区地下追捕时受的伤。医生说要静养三周,但她的三周在四个小时前就结束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监测站的窗户前。
窗户外面是北区地下三层的走廊。十年前这里是军方的信号监测基地,现在只剩下生锈的管道和时不时闪烁的应急灯。走廊尽头有一部电梯,电梯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量子通信实验区域——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告示的落款日期是十年前。签字的负责人——苏明远。
林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她转身走向电梯。
她需要更强的信号。而整个北区地下,信号最强的地方只有一个:苏明远当年的办公室。那间办公室十年前被紧急封锁,门禁系统至今仍然显示"待解除"。稽查局的人试过三次暴力破解,都以触发安全协议告终。
但林晚不需要破解。她有07号的辅助——即使07号现在大部分运算资源都被苏雨那边的数据领域拖住了,仍然保留着一个最基础的功能。
她自己的稽查官辅助系统。
【09号辅助——连接正常。神经植入运行内存——百分之三十四。】
林晚的辅助系统编号是09号。比苏雨的07号晚了两代,没有07号那么强的反诈分析能力,但有一个07号不具备的功能:电磁信号爆破。那是她在警校时自己写的扩展模块——利用辅助系统的神经接口作为天线,在短距离内发射高强度的定向电磁脉冲。稽查局的人管这个叫"林晚的敲门砖"。
她现在要敲的是一扇封了十年的门。
电梯下行。林晚在狭窄的轿厢里握紧了左手。她的右臂还在疼,但她不打算用右手操作任何东西。左手够了。足够按下九楼的按钮。足够在门禁系统触发安全协议之前,用电磁脉冲轰开那扇门。
电梯在九楼停住了。
门开了。走廊不长——大约二十米。尽头是一扇灰色的金属门,门框上嵌着一个已经失效的虹膜识别器和一张褪色的铭牌:「高级研究员——苏明远。」
林晚向前走了三步。第四步还没落下,走廊天花板上的红色警报灯亮了。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安全协议启动。请在十秒内提供有效身份识别码。」
倒计时开始了。十。
林晚继续走。她没有身份识别码。她有的只是一只手和一段代码。
【叮!检测到宿主正试图突破量子级加密门禁——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量子信号仿冒器】(时效:单次使用)效果:利用电磁爆破模块的脉冲波形反推门禁系统的身份识别协议——在零点三秒内生成仿冒身份信号。仿冒精度——百分之八十六。反噬代价:脉冲发射后,09号辅助的神经接口将进入三十秒强制冷却期,在此期间失去全部辅助功能。】
【09号辅助——电磁爆破模块载入中。预计能量输出——七千二百焦耳。量子信号仿冒器——已就绪。】
倒计时到五的时候,林晚举起了左手。她的手掌对准了那扇灰色金属门的中心——对准了苏明远十年前最后一次走进这扇门时留下的那个微小的掌纹凹陷。
到三的时候,她释放了脉冲。
走廊里的一切电子设备同时闪了一下。警报灯无声地熄灭了。虹膜识别器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乱码,然后转化为一个林晚从未见过的状态提示——不是"拒绝访问",不是"权限不足",而是「欢迎回来,苏明远研究员。」
门开了。
林晚愣了一秒。不是因为门开了——是因为电磁爆破模块的作用是短路电子锁定,不应该触发欢迎提示。更不应该显示苏明远的名字。除非——
除非苏明远七年前在离开这扇门时,没有注销他的权限。他把他的权限留在了这个门禁系统里。故意留的。留给谁会来——留给七年后某个会为了救他女儿而轰开这扇门的人。
林晚走进办公室。
里面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一张金属书桌,一把转椅,一个落满灰尘的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只有一排排标注着日期的硬盘。最早的日期是十三年前,最晚的日期是七年前的五月——苏明远最后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个月。
书桌上有三台显示器。全部处于待机状态。
但其中的一台——最左边的那台——屏幕的右下角有一个微小的、持续闪烁的绿色光点。不是电源灯。是在线数据同步的标志。
七年了。
这台显示器在这七年里一直在线。一直在接收某个来源的数据。一直在等一个人来看它。
林晚在转椅上坐下。她用手指——左手,因为右手在疼——碰了一下键盘。显示器经过了七年的待机,屏幕亮起时带着一种迟缓的嗡鸣。界面上只有一行字。
「接收数据已完成——七段代码。等待持有编译密钥的人进行最终读取。密钥持有者身份——苏雨,苏明远之女。」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林晚凑近了屏幕才看清——那行字的字体与系统默认字体完全不同,是苏明远生前自己写的笔记字体。
「如果来的是你,林晚——告诉苏雨,第三十八号不是监狱。是他给她留的最后一个选择。」


